胡瞎子派出的探子像地鼠一样灵敏,将这些风言风语和昨夜有陌生面孔潜入赵家店的消息,飞快地传回了张家庄。
总务堂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
“必是赵阔那老小子首鼠两端!”赵武一拳砸在桌上,茶碗乱跳,“我带一队人去,把他‘请’来庄里说清楚!”
“不可!”沈百川立即反对,“如此行事,正中流寇下怀!岂不坐实了我等跋扈吞并之名?届时人心真就散了!”
张远声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压力像无形的巨石压在他的肩上。外有大股强敌,内有离心隐患,这比单纯的刀枪相见凶险十倍。
“百川说得对。”他终于开口,声音沉稳,“人心似水,宜疏不宜堵。沈先生,你立刻带人,备上些咱们新出的豆油和细盐,亲自去一趟赵家店,再见见其他几个村的老人。话要说透:流寇之言,无非是分化瓦解之计,唇亡齿寒,古今一理。张家庄若破,各村绝无幸理。联保共存,尚有一线生机。”
他看向赵武,眼神锐利:“赵大哥,你与胡爷调动乡勇,暗中控制通往赵家店的几处要道,加强巡逻。但切记,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可先行挑衅。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但要尽最大的努力争取。”
命令迅速下达,整个张家庄及其掌控的联保体系,像一部精密的机器,在初现的裂痕中紧张地运转起来。
沈百川赶到赵家店时,明显感觉到村里的气氛不对。人们看他的眼神躲躲闪闪,少了往日的热络,多了几分审视和猜忌。
见到赵阔时,对方更是眼神游移,言辞闪烁。
“沈先生,不是俺老赵不仗义,实在是…村子家大业大,几百口子人要吃饭活命啊…”赵阔唉声叹气,“流寇势大,咱们硬碰硬,不是以卵击石吗?再说,这联保…出丁出粮,俺们可是半点没含糊,但好处…”
沈百川强压怒火,耐心剖析利害,重申盟约,保证张家庄绝无二心。但赵阔始终像块湿滑的石头,不松口也不明确拒绝,只反复强调困难,最后也只是敷衍道:“俺尽力而为,尽力而为…”
离开赵家店时,沈百川回头望了一眼暮色中看似平静的村庄,心头沉重如山。他知道,赵阔这只老狐狸,恐怕已经做出了选择。
坏消息接踵而至。
沈百川带回了赵阔暧昧不明的态度。 胡瞎子回报:流寇主力前军已开始向赵家店方向移动,明显是施加最后压力。 赵武气得脸色铁青:赵家店承诺派出的第二批协防丁壮,至今未见人影!通往赵家店的路上,反而发现了疑似对方设置的障碍!
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最不愿看到的结果。
张远声站在冰冷的墙垛后,望向赵家店方向。夜色吞没了远方的轮廓,只有无尽的风声呼啸,仿佛夹杂着金戈铁马的嘶鸣。
他沉默良久,对身旁脸色铁青的赵武沉声道:
“看来,有人已经做出了他的选择。”
“传令下去,按最坏的情况准备。我们的篱笆,”他声音冷硬如铁,“恐怕要先从内部被撕开一道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