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釜底抽薪(1 / 2)

枯木枝在粗糙的地图上划过,最终重重地点在标着“张家庄”的位置上。

“硬骨头。”流寇哨官刘三掂量着手里刚烤好的兔腿,油渍顺着他粗糙的手指滴落,“探清楚了,墙高壕深,家伙硬,人心也齐。”

帐下几个头目面面相觑,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瓮声道:“刘爷,那咱就绕过去?这穷地方,也就这庄子看着有点油水。”

“绕?”刘三嗤笑一声,撕咬下一大块肉,含糊不清地说,“看见没,他们如今抱团了,叫什么‘联保’。但这团子,”他用力嚼着,眼神阴冷,“捏得可不紧。”

他扔开骨头,油手在皮袄上擦了擦,点着地图上其他几个点:“赵家店,人多地多,那里正赵阔,是个算盘精。李家坳,刚被抢过,穷得叮当响,吓破胆了…派人,分头去!告诉那些当家的,老子只找张家庄的麻烦!只要他们紧闭门户,不出一兵一卒,再给大军献上些粮草银钱,老子就绕他们过去!等破了张家庄,里面的财物,还能分他们一份!”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森寒:“若是不从,或是给张家庄报信…”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屠村灭寨,鸡犬不留!”

“再去散播点风声,就说张家庄搞这联保,就是想吞并各村,拿他们当挡箭的盾,填壕的肉!让底下人都吵吵起来!”

帐内头目们恍然大悟,纷纷狞笑起来。

夜色如墨,赵家店早早熄了灯火,唯有里正赵阔家中,还透着一丝微弱的光亮。

窗纸被轻轻叩响,三长两短。赵阔心头一跳,犹豫片刻,还是打开了房门。一个穿着长衫、看似文士却眼神闪烁的中年男子闪身进来,带来一股外面的寒气。

“赵里正,久仰。”来人拱手,脸上带着看似谦和的笑,“鄙人姓钱,特为刘哨官前来送一场富贵与活路。”

赵阔心中一沉,强作镇定:“什么富贵活路?我赵家店安分守己…”

“里正何必自欺欺人?”钱先生打断他,压低声音,“大军已至,旌旗所指,寸草不生。然刘哨官仁义,只与张家庄有隙。只要赵里正明日约束村民,不出村,不援张,再备足五百石粮、三百两犒军银,赵家店便可安然无恙。待打破张家庄,其中财物,哨官大人许诺,可分润贵村一成。”

赵阔呼吸急促起来,手心冒汗。五百石粮…三百两银…这几乎是赵家店能拿出的极限。但…若不答应…

钱先生仿佛看透他的心思,声音转冷:“若是不然,大军破庄之后,下一个便是赵家店。届时,玉石俱焚,悔之晚矣。此外,”他意味深长地补充,“张家庄狼子野心,联保之事,无非是想吞并诸村,今日让你出丁出粮,明日就能夺你田亩,废你宗祠。里正可要想想清楚,是为他人做嫁衣,还是为自己谋生路?”

赵阔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哑声道:“…此事重大,容我…容我思量一番。”

钱先生留下一个“明日此时听回音”的最后通牒,像幽灵般消失在夜色里。桌上,多了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赵阔打开一看,是雪花花的十两银子。这“定金”烫得他手抖。

流言像荒野上的风,无孔不入。

第二天,赵家店的气氛就变了。井台边、打谷场上,婆娘们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那伙流寇只找张家庄的麻烦!” “真的?那咱是不是躲家里就没事了?” “凭什么咱又要出丁又要出粮?打生打死,好处都是他张家的!” “就是!别是拿咱们当炮灰吧?” “可…要是张家庄破了,下一个不就是咱?” “呸!乌鸦嘴!人家好汉爷说了,只要咱不插手,就不动咱…”

类似的嘀咕也在其他几个小村子蔓延,恐慌与猜忌像瘟疫一样滋生。李家坳的里正气得跳脚骂娘,弹压得口干舌燥,但许多人眼神闪烁,显然听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