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过多强调军事,只提了一句:“‘抚民乡勇团’需日常操练,保境安民,亦是职责所在。”
蓝图绘就,目标明确,众人听得心潮澎湃,又感责任重大。
就在各项事业刚刚铺开之际,一场突如其来的考验降临。
一股约五六十人的马贼,流窜至附近,听闻张家庄钱粮广积,便纵马而来,试图抢掠一把。
警锣大作!庄外垦荒的流民惊慌失措地向庄内奔逃。
张远声闻讯,立刻下令:“所有百姓,速速退入庄内!乡勇团,登墙戒备!赵武,指挥御敌!”
他本人也披上一件皮甲,登上了尚未完全合拢的庄墙。只见远处烟尘滚滚,数十骑乱哄哄地冲来,呼喝叫骂,刀光闪烁。
赵武临危不乱,指挥乡勇们依托墙垛和工事,用训练已久的弓箭攒射。箭矢虽不甚密集,却颇有准头,当即射翻了冲在最前的几骑贼人。
贼人受阻,下马试图蚁附攻坚,却被墙头雨点般砸下的砖石、滚木打得头破血流。乡勇们经过初步训练,又有家室需要保卫,士气高昂。
战况胶着之际,赵武看准时机,亲率一队最精锐的乡勇,突然打开庄门,如一把尖刀直插贼群!赵武刀法悍勇,手下儿郎亦是以一当十,瞬间将贼人阵型冲散。
贼人本无斗志,见讨不到便宜,发一声喊,丢下十几具尸体和几匹伤马,狼狈逃窜。乡勇们追出百余步,即收队回防,缴获了些许破烂兵器。
此战规模不大,却意义非凡。庄墙经受了初步考验,乡勇见了血,积累了实战经验,庄民信心大增。
战后清点,张远声特意让人将缴获的一件破烂棉甲和几柄卷刃的腰刀送到铁匠坊。“仔细看看,官军的制式装备为何如此不堪一击?我们日后打造器械,当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在庄墙西北角一处新辟的、远离人群的偏僻山坳里,几个被精心挑选出来的老匠人正对着几口大锅和石臼忙碌着。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和硝石味。
“东家…协理老爷,这硝土熬了几遍,析出的霜倒是白了,可这劲儿…”一个老师傅皱着眉头,看着坩埚里又一次失败的混合物。
张远声蹲下身,仔细观察着那些结晶:“不急。记录好每一次的比例、火候、研磨程度。我们要的不是听响的炮仗,而是要能开山裂石、稳定可靠的‘药’。”他知道,黑火药的最佳配比和颗粒化工艺,需要无数次枯燥的实验。
夜深人静,张远声在灯下翻阅着几本好不容易搜罗来的《武备志》、《火龙经》等书的残卷,旁边放着那份火药实验记录,上面写满了各种失败的数据。
他揉了揉眉心,提笔在日记中写道:“天启七年三月廿五。官身初立,诸事繁杂。贼寇已现踪,墙垣仍需时。火器之路,漫漫其修远。根基不牢,地动山摇。”
窗外,传来更夫巡夜的梆子声,悠长而清晰。而在这寂静之下,一股名为乱世的暗流,正在三秦大地之下汹涌奔腾。探马带回消息,陕北的烽火,似乎烧得更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