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墙角和谣言,像两条毒蛇,悄无声息地噬咬垦荒社的根基。
果然,社里最好的铁匠李老蔫和木匠孙巧手,被王管家私下约谈,许以双倍饭食和现钱工钱,邀他们去王家做工。两人都是拖家带口,面对诱惑,内心挣扎不已。
赵武得知消息,怒火中烧,当晚就要带人去王家理论,被张远声死死按住。
“赵叔,强拦不住人心。”张远声目光冷静,“此事我来处置。”
他分别找李老蔫和孙巧手谈心,没有责备,只有理解:“李叔,孙叔,王家许的好处,是实打实的。你们若为家人计,想去,我不拦,社里还送你们一份盘缠。”
他话锋一转:“但你们要想清楚,去了王家,是干活的长工;留在社里,是创业的元老。秋后粮食下来,社里收成,大部分是按工分直接分到各家各户的!这地,这粮,有自己的份,和纯粹替别人干活,滋味可能一样?”
他又让陈老将初步核算的、令人咋舌的预估产量和分配方案悄悄透露给二人。
最终,李老蔫和孙巧手红着脸,撕毁了王家给的定金,选择留下。只有一个叫侯三的闲汉,受不住诱惑,偷跑去王家当了短工。
张远声得知后,在次日的全体社务会上公开宣布:“人各有志,强求不得。侯三既选择离去,按其以往工分,结算清粮食,让他带走。但垦荒社的规矩不变,秋后分粮,只按名册工分来算!”
此举既彰显了公平,也暗含了警告:离开,就意味着放弃秋后那诱人的份额。社员们心中都有一杆秤,愈发珍惜留在社里的机会。
内部稳定后,张远声开始着眼未来。他划出靠近水源最肥沃的一小块地,定为“种子田”,亲自挑选最健壮的植株留种,由最细心的社员照料。
他又请来苏婉,指着几株病株:“婉姐姐,你通药理,可知哪些草药汁水,于驱虫防腐上有奇效?或许可与草木灰、烟叶水相辅相乘。”
苏婉眼眸一亮,立刻来了兴致:“《本草纲目》有载,艾叶、除虫菊、皂角皆可一试!我这就去调配!”两人一个提供思路,一个提供知识,合作无间。
夜晚,油灯下。张远声口述,陈老执笔,开始撰写《番薯、玉米、土豆试种略要》,详细记录播种时令、肥水管理、病虫害防治心得。这不仅是给李崇文的交代,更是为未来的推广播下知识的种子。
秋风吹起,庄稼日渐饱满,丰收的景象已可预期。
一日傍晚,张远声与苏婉一同巡视田地。望着沉甸甸的稻穗般的玉米棒子和地下日渐膨大的块茎,苏婉轻声道:“秋收后,你有何打算?”
张远声目光投向远方,沉默片刻道:“这点收成,救一庄人足矣,然救不了天下饥荒。李大人所要,乃推广之章程与种源。我在想,明年或可走出张家庄,寻更多不惧新法、愿求温饱之人,广而种之。”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况且,王家如同附骨之蛆,总不能时时提防。或许…该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让其再也无力作祟了。”
苏婉闻言,微微侧目,看着身旁少年清俊而坚毅的侧脸,见他眼中不再是单纯的防御,而是闪烁着一种主动谋划、掌控命运的锐利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