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叶子真能吃吗?别是毒物…” “张家的,现在聚在一起,会不会又传上疫病啊?” “我就剩下这点力气了,万一干了活还吃不饱怎么办…”
正当人们犹豫不决时,王管家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阴阳怪气地喊道:“哎哟,张家这是要用树叶糊弄人当长工啊?还聚众干活,是嫌疫病死的人不够多吗?”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许多人刚刚燃起的希望。
就在这关键时刻,苏婉站了出来。她端起一碗粥,当众吃了一大口,然后高声说道:“红薯叶无毒有益!我苏家以世代行医的信誉担保!至于疫病——”她目光扫过人群,“只要保持距离,干活时注意洁净,就不会有问题!难道饿死比病死好吗?”
苏婉的话仿佛有魔力,动摇了人们的顾虑。赵武适时地带领几个已经吃过粥的流民,扛起锄头就向荒地走去:“信不过的就饿着!俺们先去干活了!”
有了带头的,越来越多的人终于迈出了脚步。饥饿最终战胜了恐惧。
开垦荒地的场面悲壮而感人。面黄肌瘦的人们拼尽最后力气挥舞着锄头,每过一刻钟就被要求分散开来休息,并用张家提供的皂角和清水洗手。
张远声穿梭在人群中,指导着开垦的深度和间距。苏婉则忙着处理有人因虚弱而晕倒的情况。赵武和他的流民同伴们成了监工和保卫,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几天后,当初开的荒地已经初具规模。傍晚收工时,张远声没有立刻让大家散去,而是从怀中郑重地取出两个布包。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布包,露出金灿灿的玉米粒和带着嫩芽的土豆块。
“乡亲们!”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这些,是府城劝农官李大人给的海外新种!玉米,三四个月就能熟!土豆,地下能结出一串串果实!这些地,就是为它们准备的!”
人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奇特的种子,仿佛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这些种子,秋后能让我们吃饱饭!能让我们活过明年春天!”张远声的声音越来越高,“现在,愿意相信我,相信这些种子的人,明天继续来!我们会教怎么种!不愿意的,绝不强求!”
在长久的沉默后,一个虚弱但清晰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声哥儿,我跟你干!大不了就是个死,总比饿死强!”
“我也干!” “算我一个!”
声音越来越多,最终汇成一片。那些绝望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光。
夕阳西下,人们拖着疲惫但充满希望的身体渐渐散去。张远声和苏婉并肩站在新开垦的田地边,望着那一片被整理得整齐的土地。
“谢谢你,苏姑娘。”张远声轻声道,“没有你,今天不会这么顺利。”
苏婉摇摇头,脸上带着难得的淡淡笑意:“是你给了大家希望。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但我爹说,大灾之后,必有大疫。现在大家聚集干活,我担心…”
张远声目光凝重地望着远方王家高大的院墙:“我知道。但我们没有选择。只能走一步,看三步了。”
夜色渐浓,新翻的泥土气息在空气中弥漫,与尚未散尽的疫病余烬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气味——那是死亡与新生交织的味道。
在黑暗中,一片片玉米和土豆的种子被小心地埋入土中,仿佛埋下了一个沉默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