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官票与疫影(2 / 2)

最后一句,已是赤裸裸的索要好处。张守田心中愤懑,却不得不点头哈腰,表示明白。周氏默默回到屋里,摸索了半天,最终还是将藏着的那点可怜积蓄又拿出了一些,忍痛交给了赵守财。

打发走了里长,张家小院陷入一片沉寂。虽然暂时渡过了危机,但每个人都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光是“身份”这个问题,就像一把随时可能落下的铡刀,悬在赵武、石头和整个张家的头上。

屋漏偏逢连夜雨。里长带来的恐慌还未散去,村里关于时疫的谣言就变成了残酷的现实。村东头的老光棍孙瘸子,突然发起高烧,上吐下泻,不过两天工夫,人就没了气息。死状凄惨,村里人人自危,恐慌如同瘟疫本身一样迅速蔓延开来。各村开始自发地堵塞道路,隔绝往来。

苏郎中家的药炉日夜不熄,烟气缭绕,但他个人的力量面对汹涌的疫情,无疑是杯水车薪。很快,人们看到苏郎中的女儿,那个平时沉静少语的苏婉,也开始戴着面纱,提着药箱,跟随父亲出入病家,她冷静沉稳的身影,在一片恐慌中显得格外醒目,也让人心生敬佩。

张远声深知疫情的可怕。他不能再等待。他找来姐姐张小渔,低声吩咐了一番。

不久后,张小渔提着一小捆干柴和一罐烧开后又放凉的白开水,送到了苏家院子门口,远远地放下。 “婉姐姐,我娘说你们熬药辛苦,让送点柴火和水来。”张小渔按照弟弟教的话说道,然后又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粗纸,“这…这是声哥儿写的,他说或许…或许对防时症有点用。”

苏婉正疲惫地揉着额头,闻言有些诧异。她走过来接过东西,尤其是那张纸,展开一看,上面用稚嫩却工整的字迹写着几条建议: “一、病者秽物,务以深坑厚埋或烈火焚之,切不可弃于河沟路旁。 二、汲水需在上流,污物处理必在下流,远离水源。 三、照看病者后,需以热水、皂角反复搓洗手面,其衣物具碗筷,皆以开水滚烫。 四、可多焚艾草、苍术,烟熏屋舍,可避疫气。”

这四条建议,条理清晰,直指时疫防控的关键——隔离传染源、切断传播途径!其中体现出的理念,远超这个时代普通人甚至许多郎中的认知!

苏婉拿着纸条的手微微颤抖,疲惫的眼中猛地爆发出震惊与难以置信的光彩。她猛地抬头看向张小渔:“小渔,这……这真是声哥儿写的?他如何得知这些?”

张小渔被问得有些慌,支吾道:“他…他说是以前听一个游方老郎中说的……”

苏婉不再多问,她看着那纸条,又看看远处张家方向,眼神变得极其复杂。她立刻意识到这些建议的巨大价值。 “小渔,替我多谢声哥儿!这些……非常有用!”她郑重地说,随即立刻转身,拿着纸条去找父亲商议。

很快,这些建议经过苏郎中的斟酌和认可,被简化成口语,通过苏家之口,开始在愿意相信他们的村民中小范围传播。虽然大多数人仍将信将疑,但终究是播下了一颗科学的防疫种子。

后院角落里,番薯藤蔓郁郁葱葱。 赵武默默地将一根削尖了的硬木长棍放在顺手的地方,低声对正在观察叶片的张远声道:“东家,村里……开始死人了。” 前院,张小渔小跑回来,脸上带着一丝红晕和激动,低声道:“声哥儿,婉姐姐她……她让我谢谢你,还说,想问问你,那烧水烫衣物的法子,具体要怎么做才好?” 张远声直起身,望向院外,目光沉静。 脚下的土地孕育着未来的希望,但眼前的世界,却正在被恐惧和死亡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