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暗耕(1 / 2)

公文带来的威慑力,像一层薄冰,暂时封住了王家明面上的行动。张家小院因此获得了一段诡异的平静,但这平静之下,却无半分轻松,反而弥漫着一种更令人窒息的紧绷感。希望与焦虑交织,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声哥儿,这东西……真能成?”张守田蹲在墙角,看着那几块奇形怪状、已经冒出些许紫红色嫩芽的番薯种块,语气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怀疑和一丝微弱的期盼。周氏在一旁默默点头,眼神里同样是忧心忡忡。

“爹,娘,这是眼下唯一的路了。成不成,总要试过才知道。”张远声的声音却异常坚定。他深知,此时任何一丝犹豫都会摧毁全家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信心。他选择的后院墙根那块狭长地带,相对隐蔽,且日照充足,成了他秘密的“试验田”。

全家立刻在他的指挥下行动起来。张守田挥起锄头,将土地深翻细耙,仿佛要将所有绝望都埋进土里。周氏和张小渔则忙着收集干燥的麦秸和杂草。张远声则亲自动手,将那些宝贵的番薯种块进行切割处理,并小心地拌上灶膛里掏出的草木灰以防腐烂。

“得起垄,垄要高,沟要深,这样才能排水透气。” 张远声用树枝在地上画出简单的示意图。没有现代农具,一切全靠人力。张守田虽不明白其中深意,但看着儿子异常认真的模样,还是依言照做,夯出几条歪歪扭扭却尽力了的田垄。

最重要的堆肥被像金子一样均匀地撒在垄底,再覆盖上土壤。当最后一块番薯种块被小心翼翼地按照一定株距埋入土中,浇上定根水后,全家人都松了口气,仿佛完成了一项极其庄严的仪式。

然而,困难才刚刚开始。早春的夜晚依旧寒冷,如何保温成了大问题。张远声苦思冥想,指挥家人将收集来的厚厚麦秸严严实实地覆盖在垄上,“这叫地膜……呃,草毯,能保墒保温。”他又试着编结草帘,打算在特别寒冷的夜晚覆盖其上。

这些“古怪”的举动,在自诩为种地老把式的张守田看来,简直是瞎胡闹,但他憋着没问,选择相信儿子。只是眉头,始终没有舒展过。

他们并不知道,这些小心翼翼的举动,并未逃过暗处的眼睛。

王管家果然未曾死心。明着对抗公文他不敢,但暗中窥探的心思却活络了起来。他花了几个铜钱,指派了一个村里游手好闲的闲汉刁五,让他时刻留意张家的动静。

“尤其看看他们捣鼓什么鬼名堂!种地不像种地,鬼鬼祟祟,必定有鬼!”王管家阴恻恻地吩咐。

于是,刁五便像只嗅到腥味的野狗,时常在张家附近转悠,或趴在不远处的土坡后,伸长脖子向张家后院窥探。虽然看不太真切,但张家几人总是在后院墙角忙活、还铺上那么多草的情形,还是被他报告了上去。

“铺草?呵,真是穷疯了,学妇人编草席贴补家用吗?”王管家在书房里听着回报,嗤之以鼻,虽觉古怪,却也想不出所以然,只令刁五继续盯着,“我倒要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月色朦胧。张远声担心倒春寒冻坏土下的种块,悄悄起身,想到后院再去检查一下草帘是否盖得严实。他刚蹑手蹑脚走到后院,忽然,院墙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压抑着的咳嗽声。

他浑身一僵,心跳骤停,第一反应是王家人要来使坏了!

就在这时,一个压得极低的、沙哑的嗓音从墙外飘进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善意:“小相公……莫怕。是俺……山神庙讨过食的。你家墙西南角那个土包后面,躲着个人,盯了你们家好些天了……你们夜里出来,脚步可得再轻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