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雨深吸一口气,也站起身,端起茶杯,虽然比柳如雾稍微镇定一些,但语气也颇为生硬:“宋姑娘,先前之事,是我孟浪了,还请你海涵。”说完,也是一饮而尽。
宋欣瞳看着这两位嫡女不情不愿的道歉,心中暗笑。这哪里是道歉,分明是完成任务。她脸上却依旧挂着淡淡的微笑,端起茶杯,轻轻碰了一下:“两位姐姐言重了。些许误会,何足挂齿。柳大人,慕容大人,小女子年纪轻,有些地方不懂事,若有得罪之处,也请两位大人多多包涵。”
一番场面上的话说完,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很快,店小二开始流水般地上菜。聚贤楼的菜色果然名不虚传,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精致异常。什么“龙凤呈祥”、“富贵牡丹”、“八珍玉食”,光听菜名就透着一股奢华之气。
然而,满桌的珍馐美味,在宋欣瞳看来,却有些食之无味。
酒过三巡(虽然她以茶代酒),菜过五味,柳镇江和慕容楠开始将话题引向“正题”。
“宋小友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才学,实在令人钦佩啊!”柳镇江放下酒杯,抚着并不长的胡须,赞叹道,“尤其在那格物、算术之道上,竟有独到见解,连陛下都对你赞不绝口,真是我大舜的栋梁之才!”
慕容楠也立刻附和:“柳大人所言极是!宋小友发明的‘特种水泥’,坚固耐用,若能推广开来,于国于民,都是大功一件啊!还有那发明的‘曲辕犁’,听说能使耕作效率倍增,若是普及,我大舜的粮仓,怕是要堆满了!”
“是啊是啊,宋小友前途不可限量啊!”
“将来必定是我朝的肱骨之臣!”
“我等做长辈的,看着也是欣慰啊!”
一时间,包厢内充满了各种溢美之词。柳镇江和慕容楠轮番上阵,将宋欣瞳夸上了天。什么“天纵奇才”、“国之瑰宝”、“少年老成”、“深谋远虑”…… 各种官场上的客套话、奉承话,如同不要钱一般,滚滚而来。
宋欣瞳耐着性子听着,脸上始终挂着那副标准的、无懈可击的微笑,时不时点头应和一两句:“大人谬赞了。”“小女子只是略懂皮毛。”“全赖陛下圣明,小女子不敢居功。”
她心中却在冷笑。这就是所谓的“杯酒释恩仇”?分明是“满场皆官话,句句藏机锋”。他们越是这样毫无保留地夸赞,她心中越是警惕。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些老狐狸,到底想干什么?
柳如雾和慕容雨坐在一旁,听着父亲们对宋欣瞳如此不遗余力地吹捧,心中更是五味杂陈。嫉妒、不甘、疑惑……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们食不下咽。这个乡野丫头,真的有那么好吗?
柳如烟和慕容雪则相对安静,她们只是默默地给宋欣瞳和两位父亲布菜,偶尔交换一个无奈的眼神。她们都看出来了,这场饭局,远没有表面上这么和谐。
宋欣瞳一边应付着两位大人的“糖衣炮弹”,一边在心中快速思索。她隐隐觉得,这场饭局的背后,似乎与养母焦玉凰有关。前些日子,她在学院受了胡伟冲和胡万里的刁难后,却没想到,没过几天,就传出胡伟冲大将军和工部尚书胡万里两位大人被抄家下狱了。
当时她就觉得,这手笔,干净利落,又带着雷霆万钧之势,不像是普通人能做出来的。除了那位神秘莫测、实力深不可测的养母焦玉凰,她想不出第二个人选。
养母这是出手替她收拾了麻烦。这份心意,宋欣瞳自然感激。但她也隐隐感觉到一丝不妥——这样是不是有些暴露实力过早了?
借皇上的手收拾了胡伟冲和胡万里,怎么可能瞒过皇上的追根溯源,引起皇上的关注。柳镇江和慕容楠位高权重,消息灵通,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的蹊跷。他们此刻如此急切地来“修复关系”,甚至不惜让嫡女低头道歉,恐怕不仅仅是因为她宋欣瞳本人,更是因为她背后所展现出的(或者说,他们误以为的)强大“背景”。
果然,酒酣耳热之际,慕容楠看似不经意地提起:“说起来,前些日子,胡伟冲和胡万里通敌事发,两大家子人都下狱了,女眷发配官技坊。这也算是罪有应得啊!”
柳镇江也故作惊讶地附和:“哦?竟有此事?那胡伟冲和胡万里老奸巨猾,隐藏的很深!不知是哪位侠义之士出手,替朝廷除了这两奸佞?”
来了!宋欣瞳心中冷笑。正题终于来了。她放下筷子,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哦?胡家兄弟?小女子不太清楚呢。前些日子受了些惊吓,便在家中休养,外面的事情,倒是不甚了了。想来,许是他们平日里作恶多端,得罪了什么人吧。”她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柳镇江和慕容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失望和更深的探究。这宋欣瞳,年纪不大,心思倒是缜密得很。
慕容楠笑了笑,不再追问这个话题,转而说道:“说起来,宋小友在太瓦城住得还习惯吗?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柳大人在太瓦城经营多年,人脉广阔,我虽然是京官,但在太瓦城也有些薄面,力所能及之事,定当效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