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何事?”
萧何拦住匆匆而过的士人。
“听闻贤人馆有人获封爵位!还是陛下亲封!”
众人惊异,随士子们来到馆外。
但见人群簇拥之处,一位布衣素服却气度不凡的中年文士,正躬身接过老内侍手中的诏书。
“陛下诏曰:江东韩良检举逆贼项羽、项缠有功,更亲手诛杀项缠,特晋五等爵位,授大夫之职,赐府邸一座,黄金十镒,美玉一双。
韩良当为天下士子楷模,此诏传示四海,望诸生效仿韩良,尽忠大秦!”
“韩良,接旨吧。”
老内侍笑容满面,侍从端着的托盘上金银璀璨,引得士子们艳羡不已。
“韩良真是一步登天啊!”
“诏传天下,从此名扬四海!”
“陛下求贤若渴,果然不虚!”
“听闻他出身江东寒门,如今连升五等爵位,实在令人眼热。”
“有何可羡?靠出卖同乡换取功名,吾辈不齿。”
“他举报的可是江东项氏,听闻这项家在当地势力极大。”
“恐怕项家不会善罢甘休。”
纷杂议论声中,韩良双目含泪。
他万万不曾料到,那位皇帝竟会作出如此安排。
身为士人表率?
这简直是897将他置于烈焰上炙烤啊!
那些儒家、法家的士人,岂能不将他视为眼中钉?
还有项家与其他六国反秦势力,又会怎样看待他?
“韩良,我知你心中感动,但还请先接旨再落泪,陛下待你何等厚爱!”
老内侍温言劝慰张良。
唉,多好的人哪,泪水都涌出来了,定是激动难抑吧。
确实。
遇到陛下这般明君,谁又能不心潮澎湃呢?
感动?
张良心中实则波澜不惊。
他眼梢微转,瞥见正把青铜剑当作零嘴咀嚼的王承。
不敢动!
“韩良接旨,愿陛下万寿无疆!”
张良装出一副深受感动、泪眼婆娑的模样,含泪接过圣旨与赏赐。
老内侍满意地点头:“韩良,请吧?”
“请?”
韩良不解。
老内侍解释道:“陛下有言,韩良乃我大秦大大的良民,要让咸阳百姓都看见、听见!”
“陛下赐你四乘之车,今日巡游咸阳,显显威风!”
张良抬头望向那辆时代的敞篷“跑车”
——四匹健马牵引,车夫执鞭。
两旁骑士高举大旗,左右分立。
左旗上书:江东韩良
右旗上书:秦之忠良
更有宫廷乐师敲锣打鼓,唯恐咸阳百姓不知一般。
“我……”
张良一口闷气堵在胸口,脸涨得通红,此刻心情犹如千军万马踏过茫茫草原。
良久,他才挤出一句:“替我谢过陛下隆恩!”
——谢你八辈祖宗啊!
在贤人馆士人们或羡或妒的目光中,张良艰难地登上了马车。
有那么一刹那。
他想过,不如一头撞死算了,何苦受这份屈辱。
可想起灭秦的誓言,还有项伯的牺牲……
张良仿佛看见了易水河畔的荆轲与太子丹,看见了高渐离等一众豪杰的身影。
“虽千万人吾往矣!”
“世人谤我、鄙我、辱我,又算得了什么?若连这都无法忍受,何以成大事?”
“岂不闻越王勾践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你想逼我现形,我张良偏不叫你如愿!”
心念及此。
张良坦然挺直了身躯。
既入虎穴,与虎豹同行,便绝不能流露出半分怯懦。
“此人当真风光无限啊!”
曹参望着张良在秦宫人簇拥下巡游咸阳,不禁由衷感叹。
他眼中流露出几分歆羡。
他在沛县担任狱掾之职。
为官为吏之人,谁心底没有一份攀升高位的渴望?
整个上午的巡城途中,“韩良”
成了咸阳百姓争相围观的人物。
“啊,何等风光!”
“大丈夫正该如此!”
“陛下招揽贤才,这是在树立榜样吗?”
围观的民众纷纷发出钦羡的议论。
“江东韩良,大秦忠良!”
咸阳的孩童们欢快地传唱着。
这八个字,字字如针刺心。
“好!好你个韩良!”
人群中,一名青年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张良,咬紧牙关。
他是馆主之子。
事发当晚,他恰好外出,不在馆中,因而幸免于难。
听着老内侍宣读韩良的功绩,他恨不能立刻将其斩杀。
但他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