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剑冢深处,与外围又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这里的剑意不再杂乱无章,而是如同沉睡的巨龙,每一道都蕴含着其主人生前对剑道的极致感悟与强大的个人意志。剑气纵横,形成一片片无形的绝域,寻常金丹修士踏入,顷刻间便会被撕碎神魂。
林弈行走其间,寂灭剑意自然流转,如同水中礁石,分流着澎湃的剑意洪流。他并非来此征服,而是来此“交流”,来此“印证”。
一柄通体赤红、燃烧着不灭烈焰的巨剑残骸前,他感受到一股焚尽八荒的炽热剑意。那是属于一位以火入道、性格暴烈的祖师。林弈驻足,寂灭剑意化作一缕清风,拂过烈焰。并非扑灭,而是感受其燃烧的极致,以及……燃尽之后必然的余烬与冷却。那烈焰剑意似乎被触动,微微波动,传递出一丝对“终末”的感悟。
在一处寒冰凝结、万年不化的剑痕旁,他体会着冰封永恒的孤寂与寒冷。寂灭剑意与之交融,理解那极寒之下,连时间都被冻结的“静”与“止”。
他走过狂风呼啸之域,领略风暴的狂放与最终的平息;踏过大地厚重之区,感悟承载万物后的沉寂与归墟。
万千剑道,殊途同归。无论其过程如何绚烂辉煌,其终点,都指向了“寂灭”。林弈的寂灭剑道,并非单一的毁灭,而是对这一切“终结”规律的包容与掌控。
他来到了一片奇异的区域。这里没有凌厉的剑气,只有一片绝对的“空”与“无”。中央,悬浮着一柄几乎透明的、若隐若现的短剑虚影。这柄剑,仿佛不存在于现实,只存在于概念的尽头。
林弈在这柄“无”之剑前盘膝坐下。他的心神完全沉入其中,与那极致虚无的剑意接触。
刹那间,他仿佛看到了宇宙的生灭,星辰的诞生与坍缩,世界的开辟与终结。一切有形之物,终将归于无形;一切存在,都源于虚无,并终将回归虚无。
寂灭的终极,并非死寂,而是“无”,是万物诞生之前的“奇点”,也是万物终结之后的“归宿”。
一种明悟如同清泉流过心田。他的金丹与剑魄在这种感悟下,发生了玄妙的变化。暗金色的光芒逐渐内敛,变得更加深邃,仿佛要将周围的光线都吞噬进去。剑魄之上那星空生灭的异象,不再仅仅是图案,而是开始缓缓流动,仿佛真的蕴含了一方微缩宇宙的生灭轮回。
一日时间,转瞬即逝。
当林弈再次睁开眼时,他的气息彻底稳固在了金丹初期巅峰,甚至隐隐触摸到了中期的门槛。更重要的是,他的寂灭剑意,完成了一次质的蜕变。不再仅仅是锋芒毕露的终结之力,而是多了一种包容万物、归于太初的浩瀚意境。
“无寂无灭,方为真寂灭。”他喃喃自语,起身对着那“无”之剑虚影深深一拜。这一日的收获,远超想象。
当他走出万剑冢深处时,守在外围的洛长老眼睛微微一亮:“啧啧,小子,你这身皮囊没换,里子却像是被太古剑仙洗过一遍似的。看来收获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