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个人,可以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给你们提供一些业务指导。”
“你们遇到什么政策上的疑问,可以随时来问我。”
王长征话说得很清楚,是业务指导,不是支持。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明确,“省里现在不可能给你们单独出台支持性文件,更不可能提供额外的资金。”
“这一点,你要有心理准备。”
这就是官方态度了。
不反对,但也不支持。
你自己干,干好了,是你的功劳,我们总结经验。
干砸了,是你自己的责任,别连累我们。
“我明白。谢谢王处长!”
沈学明站起身,郑重地鞠了一躬。
有重点观察项目这个名头,虽然没有实质好处,但在江海市内部推进时,就是一面虎皮大旗。
至少,他可以告诉市里那些犹豫的领导:省里在看着呢。
从卫健委出来,沈学明没有半点气馁。
这本就在预料之中。
万里长征,这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硬仗,在下一站——省医保局。
……
省医保局,医药服务管理处。
这里的气氛跟卫健委截然不同。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脚步匆匆,脸上没什么表情,空气中都仿佛漂浮着数字。
这里管着全省几千万人的救命钱,每一分钱都得精打细算。
沈学明在会客区等了足足半个小时,才被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领进了副处长周海的办公室。
周海四十岁左右,寸头,皮肤略黑,眼神锐利。他没起身,只是抬眼扫了沈学明一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他的办公桌上堆着山一样的文件,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表格。
沈学明刚坐下,周海就开门见山。
“江海市的沈学明?你们的那个方案,我看过了。”他的声音很硬,没什么情绪,“核心诉求,是医保基金打包预付,结余留用,对吧?”
“是的,周处长。”
周海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审视着沈学明。
“沈主任,你知道我们医保基金现在是什么情况吗?穿底压力有多大?”
他没等沈学明回答,自顾自说下去:“这个口子,不好开。或者说,根本就不能开。”
他的态度比王长征强硬多了。
沈学明的心沉了一下。
“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全省一百多个县市区,是不是都要来要政策?都搞总额预付,都搞结余留用。基金的盘子就这么大,怎么分?分完之后,怎么管?”
周海的语速很快。
“你说结余留用。好,我问你,医院为了多拿结余,推诿重病人怎么办?小病大治,没病开药,把费用做高了,然后年底一算,显得他节约了,这算谁的?”
“还有,降低服务质量。本来该用好药的,给你用便宜药。本来该做全面检查的,给你省掉几个项目。医疗质量下降了,病人看病体验差了,这个责任谁来负?”
“你们方案里提的那些,都是理想状态。现实呢?人性的贪婪,你想过没有?”
周海的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扎在方案最脆弱的地方。
沈学明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他知道,这是最关键的一关。周海的质疑,代表了整个医保系统的核心关切——基金安全。
如果不能打消他的疑虑,改革就无从谈起。
沈学明没有急着辩解,他等周海把话说完,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电脑主机在嗡嗡作响。
然后,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材料,双手递了过去。
“周处长,您担心的这些问题,我们跟宁州医科大的郑教授团队,一起做过推演。这是我们设计的初步监管模型。”
周海挑了挑眉,没有立刻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