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个健康城市的构想,可以先做一些前期的调研。”
“拿出个切实可行的方案来,那才是你下一步的敲门砖。”
“是,书记!”
沈学明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当门在身后缓缓关上时,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和林国栋这样的高级别领导对话,每一句都暗藏机锋,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但他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踏实。
林书记的话,给他指明了方向,也给了他一颗定心丸。
“慢就是快……”
沈学明咀嚼着这四个字,嘴角微微上扬。
林书记不是要他停下来,而是要他换一种方式快。
从术的层面,转向道的层面。
从具体的项目执行,转向顶层的战略设计。
当他能拿出一份足以撬动整个江海市发展格局的健康城市规划时,他的位置,自然也就水到渠成。
这比单纯的提拔一个级别,意义重大得多。
这盘棋,更大了。
也更有趣了。
沈学明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合上,倒映出他年轻的脸庞。
他的目光,已经望向了更远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一辆黑色的帕萨特驶出江海市区,沿着坑洼不平的国道,朝着下属的清河县开去。
沈学明坐在后座,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从高楼林立变成了低矮的民房和连片的农田。
他闭着眼,脑子里还在复盘昨天和林国栋的谈话。
“慢就是快。”
林书记这是在给他搭梯子,但不是那种一步到顶的云梯,而是让他自己夯土筑基,一步步搭一个谁也推不倒的坚实高台。
城北新区的成功,是术的胜利。
而他下一步要做的,是拿出道的方案。
健康城市的构想,就是这个道。
它不再是一个具体的项目,而是一个系统性的工程,一个能撬动整个江海市医疗卫生格局的顶层设计。
这个设计,必须建立在对现状最真实的洞察之上。
所以他今天没有去办公室,而是直接选择了下沉。
第一站,清河县人民医院。
上午九点,清河县人民医院。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压抑。
院长办公室主任小心翼翼地给沈学明的茶杯续上水。
坐在对面的县医院院长周建华,两鬓斑白,一张脸皱得像苦瓜,烟一根接一根地抽。
“沈主任,您是专家,是从市里下来的领导,您给我们评评理!”
周建华掐灭烟头,终于忍不住开了腔,声音里全是委屈。
“现在搞这个医共体,文件上说得好听,叫什么资源共享、上下联动、分级诊疗。”
“可实际呢?”
“实际就是让我们县医院给乡镇卫生院当保姆!还他妈是吃力不讨好的那种!”
他一拍大腿,情绪激动起来。
“人、财、物,我们往下沉。”
“专家派下去坐诊,设备借给他们用,培训班一个接一个地办。”
“结果呢?”
周建华指了指窗外。
“结果乡镇卫生院翅膀硬了,学会截留病人了!”
“一个感冒发烧,以前都往我们这送,现在他们自己就看了。”
“一个阑尾炎,他们也敢自己开刀了!”
“我不是说不让他们发展,可这不等于挖我们县医院的墙角吗?”
“病人少了,我们收入就降。”
“收入降了,我们拿什么留住人才?拿什么更新设备?”
“上面考核医共体,就看一个指标,乡镇卫生院的诊疗量上去了没有。”
“上去了,就是成绩!”
“可我们县医院的业务量下来了,这又算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