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仿佛直接响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瞬间抚平了场间所有躁动的灵气与杀意。
陈锋那即将完全出鞘的长剑硬生生顿住,周身勃发的剑气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按住,迅速收敛。他脸上暴怒的狰狞瞬间化为惊愕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连同他身后那两名同样准备动手的核心弟子,三人同时收敛气息,躬身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行礼。
“孙长老!”
林凡心中亦是一凛,散去指尖剑气,同样躬身行礼。来人正是之前处理蚀灵教袭击事件的执法堂孙长老!
只见灵溪谷上空,空间微微波动,孙长老那古板严肃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他并未御剑,亦无遁光,就那样凭空而立,如同融入天地之间。他先是淡淡地扫了一眼躬身行礼的陈锋三人,目光尤其在陈锋肋下那道浅浅的血痕上停留了一瞬,古井无波的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了林凡身上,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仔细,带着一种仿佛能穿透血肉、直视灵魂的审视。
“陈锋。”孙长老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老夫让你前来复核细节,何时赋予你动手的权力?”
陈锋身体一颤,头垂得更低,连忙解释道:“长老息怒!弟子……弟子只是见林凡师弟言辞闪烁,似有隐瞒,故而想出手试探其真实实力,以便……”
“试探?”孙长老打断了他,语气听不出喜怒,“以练气六层巅峰修为,动用七成剑气,试探一个练气四层的外门弟子?这便是你执法堂的办案之道?”
陈锋额头瞬间渗出冷汗,噤若寒蝉,不敢再辩。
孙长老不再看他,转而望向林凡:“林凡,你方才所用《缠藤术》与《庚金剑气》,运转法门似乎与传功阁所载略有不同,灵力亦显特异,作何解释?”
果然还是注意到了!林凡心念电转,知道这是最关键的问询。他保持着躬身的姿态,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紧张与一丝“茫然”:“回长老,弟子……弟子不知其中差异。弟子只是依照玉简所述修炼,日夜不辍,或许……或许是弟子资质驽钝,理解有偏,又或许是在与蚀灵教徒生死搏杀后,心有所悟,自行摸索出了一些粗浅的运用法门,实在不知与标准法门有何不同。”
他将一切推给“苦修”、“资质理解问题”以及“生死感悟”,这是最难以查证,也最符合他“杂役出身、刻苦努力”人设的解释。
孙长老沉默地看着他,强大的神识如同最精细的梳子,一遍遍扫过林凡的身体,试图找出任何灵力异常或隐藏的痕迹。
林凡全力运转《归凡诀》,混沌灵力内敛如深渊,神识在道碑清辉庇护下稳守灵台。他此刻无比庆幸自己提前突破到了练气四层,否则在孙长老如此近距离的仔细探查下,练气三层的修为恐怕更难掩饰其灵力的特殊性。
良久,孙长老收回了神识,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失望。他确实从此子身上感受到了一丝不同于常人的灵力精纯度,但也仅此而已,并未发现任何明显的邪道气息、隐藏修为或者外物依附的痕迹。那《缠藤术》和《庚金剑气》的运用,虽然精妙凌厉,超出了普通外门弟子的范畴,但硬要归结于“生死间的感悟”和“个人的奇思妙想”,倒也并非完全说不通。
毕竟,修真界历史上,从不缺乏在战斗中顿悟、自创或改良法术的例子。
“罢了。”孙长老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信还是不信,“既然你坚持如此说法,老夫便暂不深究。陈锋行事鲁莽,有违宗规,罚俸三月,禁足思过半月。你等,即刻退出灵溪谷。”
最后一句,是对陈锋三人所说。
陈锋不敢有违,虽然心有不甘,也只能咬牙应道:“弟子领罚!”他狠狠地瞪了林凡一眼,带着两名同伴,灰头土脸地化作遁光离去。
谷中,只剩下孙长老与林凡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