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亚突然插话,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那请问,贵时空的残疾人、重病患者,还有那些年纪太大走不动路的老人,他们的幸福指数是多少?那些天生不适合运动,却能写出好小说、画出好画的人,你们怎么算他们的幸福?”
部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被按了暂停键。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影像里的数据泡泡开始噼里啪啦地破裂,露出后面隐藏的灰色数据条。
守白趁机跟进,语气依旧温和,却字字戳中要害:“部长先生,您的手环能记录园艺的运动量,可它能记录老人修剪玫瑰时的快乐吗?能记录孩子打弹珠时的兴奋吗?您的幸福积分能算出作家写出好句子时的成就感,算出程序员修复bug时的满足感吗?”
影像里的部长额头开始冒汗,他下意识地抬手擦了擦,手腕上的手环突然滴滴响了两声:“检测到心率异常,建议进行5分钟深呼吸训练,幸福积分-2”。这声提示像个笑话,让部长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元宝趁机把隐藏数据全扒了出来,投影里弹出一张表格:t-781时空,残疾人幸福指数低于基准线32%,慢性病患者低于28%,艺术家群体低于25%。而系统给出的“解决方案”一栏,写着同样的话:“建议通过康复训练\/替代运动提升体能,尽快达到标准幸福值”。
“问题找到了。”诺亚轻声说,他关掉那张刺眼的表格,转而调出格鲁夫传记的电子版,翻到“英特尔人才管理”那章,“您知道格鲁夫最反对的管理方式是什么吗?不是效率低,是‘一刀切’。”
部长愣了愣,下意识地问:“什么是‘一刀切’?”
“就是用一套标准要求所有人。”守白接过话头,他指着投影里格鲁夫的照片——照片上的老人正和一个戴助听器的工程师讨论问题,两人笑得都很开心,“英特尔当年有个工程师,听力不好,开会时总坐第一排,格鲁夫特意给他定制了专属的会议纪要系统,还允许他用邮件提建议,不用必须参加口头辩论。后来这个人,成了微处理器研发的核心成员。”
诺亚把传记里的一句话放大,金色的字体在投影里闪闪发亮:“真正的高效,不是让绵羊和猎豹一起跑直线,是让绵羊能好好吃草,猎豹能尽情奔跑。”
影像里的部长沉默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环,突然伸手把它摘了下来,扔在桌子上。投影里的t-781时空数据开始剧烈波动,那些原本整齐划一的蓝色线条,渐渐分出了不同的颜色,像雨后的彩虹。
“我好像...搞反了。”部长的声音不再那么亢奋,带着点茫然和愧疚,“我以为把所有人都变得‘健康’就是幸福,却忘了有些人的幸福,根本不需要流汗。”他抬头看向同步频道,眼神里带着恳求,“你们...能帮我们改改这个系统吗?我不想再用幸福当借口,逼大家做自己不喜欢的事了。”
守白忍不住笑了,他转头看向诺亚,对方眼里也带着笑意。窗外,指挥中心所在的时空刚好迎来黄昏,夕阳把云彩染成了橘红色。公园里,有人在跑步,脚步飞快;有人在散步,慢慢悠悠;还有个穿白裙子的姑娘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本书,偶尔抬头看看天空——没有手环记录,没有积分打卡,每个人都在按自己的节奏活着。
“格鲁夫要是看到你们这计划,估计会拍桌子。”诺亚靠在控制台上,语气里带着点调侃,“他最常说的就是‘工具是为目标服务的,不是反过来’。你们的健身计划是工具,幸福是目标,可现在,你们把工具当成了目标。”
“就像我们之前用混沌能量做防御,”守白接话,他拿起那杯还没化完的柠檬水,冰块里的笑声飘出来,轻轻落在耳边,“混沌能量是工具,保护大家的选择才是目标。要是为了防御,把所有人的混沌能量都收走,那跟规则商人有什么区别?”
元宝突然欢快地叫起来:“t-781时空发来了技术支援请求!他们想重新设计幸福系统,让每个人都能自己定‘幸福标准’!”
影像里的部长已经重新戴上了手环,但这次手环的颜色变成了柔和的白色,屏幕上显示着“自定义幸福目标:今天修剪10朵玫瑰”。他对着同步频道鞠了个躬,笑容比之前真诚多了:“谢谢你们,我终于明白,幸福不是算出来的,是活出来的。”
同步频道关闭时,指挥中心的穹顶恢复了原本的淡蓝色。诺亚伸手拿起那本格鲁夫传记,翻到扉页,那里的字迹依旧清晰:“管理的本质,是尊重每个个体的不同。”
“要不要去公园走走?”守白突然提议,他把空杯子放在控制台上,拉着诺亚的手往门口走,“不用打卡,不用跑步,就随便逛逛,看看别人怎么幸福。”
诺亚任由他拉着,指尖传来对方掌心的温度,温暖而踏实。走出指挥中心时,晚风刚好吹过来,带着青草的香味。不远处的广场上,几个大妈正在跳广场舞,音乐响亮;旁边的小路上,一对情侣手牵着手慢慢走,低声说着话;还有个小男孩蹲在地上,专注地看着蚂蚁搬家,连妈妈叫他都没听见。
“你看,”守白停下脚步,指着那些鲜活的身影,眼里闪着光,“这才是真正的全民健身——不是所有人都做同一件事,是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事,并且能安心地做下去。”
诺亚点点头,伸手把他散落在额前的头发捋到耳后,指尖蹭过他的脸颊:“就像格鲁夫说的,好的系统不是让所有人都一样,是让不一样的人,都能过得好。”
远处的夕阳渐渐沉了下去,月亮慢慢升了起来。守白靠在诺亚肩上,看着公园里的人来人往,突然觉得,所谓的幸福度量衡,从来都不是尺子,不是数据,是尊重——尊重每个人的不同,尊重每种生活的节奏,尊重那些看起来“不高效”“不标准”,却能让人真心微笑的瞬间。
毕竟,有人的幸福是奔跑时的风,有人的幸福是散步时的云,还有人的幸福,是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时,那片刻的专注与安宁。而真正的美好,就是让这些不同的幸福,都能在同一个时空里,好好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