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套合作区的晨光刚漫过“灵语者”项目指挥中心的落地窗时,守白团队部署的首批高灵敏度环境灵韵探测节点,已经像数千根无形的神经末梢,悄然扎进了园区的每一处角落。
这些指甲盖大小的节点嵌在天花板的通风口、工位的桌角缝隙里,甚至藏在茶水间的咖啡机旁——它们不采集任何肉眼可见的影像,只捕捉人类意识活动时,那些极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灵韵波动”。此刻指挥中心的主屏幕上,实时展开的“灵韵活性热力图”正以暖橙、明黄与冷灰的色块,勾勒出这片区域的“意识生态”。
大部分区域是流动的暖色调,像被风吹动的光斑:行政区的浅橙里裹着细碎的亮黄,那是文员们对接工作时,偶尔跳出的新想法;实验室区域的明黄带着跃动的金边,研究员们讨论方案时,灵韵波动正随着争论向外扩散。但在屏幕右侧,几个被高强度研发岗位占据的区域,却像被墨点晕开似的,浮着零星、细密的冷灰斑点——那是“僵化”的信号。
“数据和我们在模拟环境里的预测完全一致。”刘知非推了推眼镜,指尖在屏幕上点过那些冷斑,“这些区域的工作人员,生理监测数据都在正常范围——心率稳定、血氧充足,但他们的灵韵场‘弹性系数’比园区均值低了27%,‘创造力波纹’的峰值更是几乎被压平了。”
他调出后台的岗位标注:“都是算法调试、数据核对这类需要长时间重复专注的岗位。他们每天的工作流程被拆分成了23个标准化步骤,误差不能超过0.02%。”
陆研新抱着手臂站在屏幕前,指尖无意识地敲着小臂。这些冷斑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视线里——三个月前,合作区有位算法工程师提交了调岗申请,理由是“觉得自己像个会打字的机器”,当时没人把这句话当回事,现在看,那或许是灵韵枯竭的早期信号。
就在这时,指挥台中央的诺亚系统突然弹出一个悬浮窗口,淡蓝色的光效圈出了“高关联度外部信息”的标识——是一段刚被上传到网络的演讲片段,标题是“黄仁勋剑桥谈AI:少走5年弯路”。
屏幕里的场景切换到剑桥联合会的橡木大厅,壁炉的火光裹着暖棕的木纹漫开,英伟达cEo黄仁勋坐在皮质扶手椅里,灰白的发梢沾着点跳跃的光。他指尖原本正轻轻叩着扶手,直到主持人问出“2025年AI会淘汰哪类人”,那敲击的动作才骤然停住。
“不是‘淘汰’,是‘筛选’。”黄仁勋往前倾了倾身,黑色皮夹克的拉链蹭过沙发扶手,发出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响,“上周我在伦敦见了位资深会计,他说AI抢了他做报表的活——可他不知道,他同事务所的另一个年轻人,已经用AI把三个月的审计数据做成了动态风险模型,客户愿意为这个模型多付三倍的费用。”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眼镜片上的火光晃了晃:“被落下的人,不是不会用AI,是不会给AI提问题。AI是把锤子,但你得先知道‘哪里需要钉钉子’。现在的放射科医生没被取代,是因为他们开始问‘这组影像里的异常,AI漏了哪些临床关联?’;顶尖律所的律师没失业,是因为他们让AI先筛完案例,自己琢磨‘这个判例的漏洞,能不能适配新修订的数字经济法案?’”
演讲的背景音里,能听见台下有人翻笔记本的沙沙声。黄仁勋忽然笑了,露出点硅谷工程师式的狡黠:“上周我让助理用AI写这份剑桥演讲的提纲,它列了二十条GpU的技术参数,逻辑严密得像本说明书——可我今天要讲的是‘蛋白质会说话’,是我们用AI模拟蛋白质折叠时,发现它的结构波动里藏着的、能预测疾病的‘语言’。这个问题,AI写不出来。”
沙发对面的主持人把钢笔按开又合上,金属碰撞的轻响落进安静的大厅:“那您说的‘这类人’,到底是哪类?”
“把‘完成任务’当终点的人。”黄仁勋往后靠回椅背,壁炉的光在他的发梢镀了层暖边,“AI能把一周的活压缩到一天,但有人用这省下的六天喝咖啡刷短视频,有人用这六天想‘下一个问题是什么’。三十三年前我和朋友在车库里鼓捣GpU时,没人给我们布置‘做通用计算芯片’的任务——但我们问了句‘这东西除了打游戏,还能干嘛?’,现在,那成了AI的底座。”
“AI淘汰的,从来不是‘人’,是‘忘了怎么提问的人’。”
演讲片段播放完毕,指挥中心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风声。涛挠了挠后脑勺,把手里的能量棒咬得咔嚓响:“这老黄说的,怎么跟咱们念叨的‘灵韵枯竭’撞一块儿了?”
“不是撞,是他把我们没说透的本质点破了!”陆研新猛地转过身,眼中的光像被点燃的灯芯,他快步走到灵韵热力屏前,手指重重点在那些冷灰斑点上,“你看这些区域——他们的工作,就是黄仁勋说的‘以完成任务为终点’!流程被拆成了标准化的指令,目标是‘不出错、效率高’,就像AI执行代码一样精准,但整个过程里,没有任何‘自主提问’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