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团队逐渐掌握应对焦虑和愤怒的方法时,一种更加深沉、难以言喻的情绪,如同涨潮般悄无声息地漫上了实验室的心岸。
这一次,情绪的源头是守白。
事情的起因看似微不足道——他在整理旧物时,无意间翻出了一本学生时代的速写本。泛黄的纸页上,是他和已故导师共同探讨艺术的涂鸦,边角还有导师苍劲有力的批注:“守白,线条要有呼吸,艺术是心的痕迹。”
一、无声的潮汐——“悲伤”的弥漫与渗透
没有激烈的爆发,没有炽热的火焰。守白只是静静地坐在画板前,手指轻轻拂过那些熟悉的线条,周身原本灵动飘逸的紫罗兰色灵韵,开始缓慢地、不可抑制地黯淡下去,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薄纱。
灵韵监测仪没有发出刺耳的警报,而是转为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在绘板上,守白的情绪被具象化为一片无边无际的、铅灰色的雾霭,缓慢而坚定地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实验室的灵韵场。细雨开始无声地落下,不是冰冷的雨点,而是带着温热的、咸涩的气息。
“检测到高强度、低频率的悲伤灵韵波动,”诺亚的报告声也下意识地压低,“能量性质…具有极强的渗透性和共鸣性,不易驱散。”
这股“悲伤之潮”与之前的情绪截然不同。它不具攻击性,却带着一种沉重的、拖拽一切陷入回忆与失落的力量。实验室的光线仿佛都暗淡了几分,仪器运行的嗡鸣声变得遥远。
金一诺正准备雕刻,却感觉手中的玉刀沉重无比,往日雕刻的喜悦被一种莫名的空虚感取代。何静看着商业数据,眼前却浮现起早已离世的祖母教她辨认珠宝的画面。连最理性的陆研新,都莫名想起了自己第一个失败的重大实验,那股久违的挫败感悄然浮现。
元宝不安地呜咽着,蹭着每个人的腿,它的暖金色灵韵努力闪烁着,却如同风中残烛,难以驱散这弥漫的悲雾。
二、无效的安慰与“共鸣陷阱”
团队试图像之前一样进行干预。
“启动‘积极灵韵注入’!”陆研新提议。诺亚尝试向守白周围注入经过优化的、代表“喜悦”和“希望”的灵韵频率。
然而,金色的喜悦灵韵如同阳光试图穿透浓雾,仅仅在边缘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亮色,很快就被更深沉的铅灰色吞没,甚至那丝亮色反而衬托得周围的灰暗更加令人窒息。
“没用的,”何静叹了口气,她自己眼眶也有些发红,“悲伤…它拒绝被简单地‘替换’或‘覆盖’。”
金一诺想讲个笑话活跃气氛,但话到嘴边却觉得索然无味,甚至有些不合时宜。刘知非试图用逻辑分析:“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过度沉溺于过去没有意义…”但他的话语在守白那无声的泪水和弥漫的悲伤面前,显得无比苍白、甚至冷酷。
更糟糕的是,试图安慰他的人,反而更容易被这股悲伤的共鸣所捕获,陷入自己的回忆旋涡。实验室里弥漫着一种集体性的低气压。
三、倾听与共承——涛的“潜水”策略
涛阻止了大家徒劳的尝试。他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这片“悲伤之潮”。他发现,这股能量虽然沉重,但其深处并非绝望,而是蕴含着巨大的、未被言说的情感储量,如同深海,表面黑暗压抑,底层却可能孕育着珍珠。
“我们又搞错了,”涛轻声说,仿佛怕惊扰了什么,“这不是需要驱散的迷雾,也不是需要点燃的火焰。这是一片需要被‘潜入’、被‘理解’的海洋。”
他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围坐在守白身边,不是去安慰,而是去倾听,去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