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万元,不多,却像一块烙印,烫在赵敏的心上。走出法院时,阳光刺眼,她看着手里的判决书,突然蹲在路边大哭——她失去的,是一个曾朝夕相处的人;承受的,是目睹死亡的恐惧;背负的,是“疏忽”的罪名。而这一切,最后只值3万元。
【观测中断与团队讨论】
守白切断意识连接时,启明号的实验室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她将这段事件的信息流投射在光屏上,连带着赵敏的委屈、李强父母的悲痛、法官的两难,一起呈现在伙伴们面前。
“这叫什么事啊。”陆研新率先打破沉默,他抓着头发,玄冰髓笔在玉板上画着混乱的线条,“李强自己不注意身体,心脏病突发,关赵敏什么事?就因为她没逼着他去医院,就要赔钱?这责任界定也太扯了!”
刘知非调出该时空的《侵权责任法》条文,玄色道袍下摆扫过地面,指尖点在“合理预见义务”那一条:“法律上,赵敏没有义务从‘感冒腿软’里预见‘心源性猝死’——这超出了普通人的认知范围。法院判3万,不是因为她真的有错,是为了‘安抚’。用少量的钱,平息家属的情绪,让事件赶紧翻篇,本质上是‘和稀泥’。”
“和稀泥也不能这么和啊!”诺亚双节棍在掌心转了个残影,南明离火的纹路亮得刺眼,“赵敏才是最惨的!亲眼看着人没了,心里本来就难受,还要被索赔、被审判,最后落个‘疏忽’的名声——这跟往她心上捅刀子有什么区别?”
金一诺指尖凝出冰灵真气,在虚空中画出事件的因果链:“此界律法,重‘结果’轻‘逻辑’。人死为大,家属悲痛,便需有人‘担责’,哪怕这责任是强行安上的。3万元,不是赔偿,是‘安慰金’,却用了‘法律判决’的名义,既寒了当事人的心,也乱了责任的边界。”
守白走到光屏前,指尖划过赵敏蹲在路边大哭的影像,声音低沉:“最可怕的不是判决,是‘责任绑架’。当意外发生时,人们总习惯找一个‘责任人’,好像这样就能减轻悲痛,就能让意外变得‘有原因’。可李强的死,原因在他自己的健康疏忽,不在赵敏的‘没警觉’。”
她顿了顿,想起晶尘界的绝对隔离,想起红尘浮世的价值悖论,突然觉得这个看似普通的凡俗案例,比那些维度战争更扎心:“高维战场的敌人是明面上的,可人间的这些纠葛,是藏在暗处的刀。它用‘人情’当借口,用‘法律’当幌子,把无辜的人拖进责任的泥潭,最后连怎么脱身都不知道。”
元宝突然站起来,颈间定魂玉亮着柔和的光,它走到守白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它能感受到赵敏意识里的委屈,那股情绪残响,和当年雾瑶被误会时的绝望,一模一样。
“这个案例要归档。”守白握紧云杖,杖身青芒扫过光屏,将事件标记为“中等伦理复杂度样本”,“它提醒我们,跨时空交互时,不仅要防主宰派系的算计,还要防这种‘责任边界模糊’的陷阱。比如我们帮某个文明对抗巢核,万一他们事后说‘你们没尽全力’,要我们承担‘疏忽责任’,怎么办?比如我们分享医疗技术,他们用错了出了事,要我们赔偿,又怎么办?”
刘知非点头:“这确实是个漏洞。我们之前的《交互守则》只考虑了主动干预的责任,没考虑这种‘被动疏忽’的界定。得补充一条‘责任边界条款’——明确哪些是我们该做的,哪些是超出能力范围的,哪些是绝对不承担的。”
陆研新眼睛一亮:“我来写!就写‘非因我方主动行为导致的意外,且超出合理预见范围的,不承担任何责任’!简单直接,省得扯皮!”
诺亚咧嘴一笑:“对!就得这么写!咱们帮人是情分,不是本分,不能让别人把责任都推到我们头上!”
金一诺指尖的冰灵真气渐渐散去,语气缓和了些:“此案例虽小,却见微知着。跨时空交互,本质是不同文明的责任观、伦理观碰撞。提前划清边界,既是保护自己,也是尊重对方——逼竟,没人愿意帮了忙,最后还被倒打一耙。”
守白看着伙伴们,心里的沉重渐渐散去。这个来自凡俗时空的案例,虽然充满了无奈和委屈,却给他们的《交互守则》补上了重要的一课。
她关掉光屏,星图仪上的数据流重新流动起来。启明号的引擎发出轻微的嗡鸣,朝着遗忘星的方向继续航行。守白知道,未来的跨时空交互之路,不会一帆风顺,还会遇到更多类似的“尘世纠葛”,但只要他们提前划清责任边界,守住彼此的道心,就不会被这些凡俗的牵绊,拖慢前行的脚步。
而此刻的Gaa-7扇区,赵敏拿着那3万元赔偿款,走进了李强的墓地。她把钱放在墓碑前,轻声说:“李强,这钱我给你爸妈了。不是因为我错了,是因为我想让你走得安心。以后,我不会再活在‘如果’里了。”
风拂过墓碑,带走了她的声音,也带走了那段沉重的意识残响。守白的意识在星空中停留了片刻,默默祝福这个在凡俗困境中挣扎的女子——愿她能走出责任的枷锁,重新找回属于自己的阳光。
启明号的舷窗外,星海浩瀚。团队的讨论还在继续,《交互守则》的补充条款正在完善。那些来自“尘世”的教训,像一颗颗小石子,被他们轻轻拾起,铺在通往未来的路上,让每一步都走得更稳、更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