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1章 频率调谐者(1 / 2)

星轨钟的荧光数字无声地跳转为“星历2147·旋臂周期73天”的刻度。夜深人静,只有工作台上那盏古董台灯洒下温暖而集中的光晕,将守白和她手中未完成的作品笼罩其中。

她正用极细的镊子,将最后一颗切割完美的月光石小心翼翼地嵌进项链的银质底托里。镊子尖端的冷光与宝石温润的内蕴光泽相互碰撞,漾开一圈朦胧的光晕。这光让她忽然有些晃神——太像了,像极了上周诺亚加密传输给她的那组Kappa-7量子纠缠异常曲线图,淡蓝色的波峰在屏幕上不安地弹跳了三下,随即像是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骤然沉入数据的深渊。

“又盯着你的石头发呆呢?”工作室的助理小陈推门进来,将一杯冒着热气的奶茶轻轻放在桌角,视线扫过散落的设计稿,语气带着熟稔的调侃,“‘星海之约’那单婚戒的设计初稿,客户催明天要看到呢。你这三天画的草稿,边边角角全是些奇奇怪怪的波浪线,客户要是看到,怕是要以为我们改行研究海洋学了。”

守白将镊子轻轻搁在麂皮丝绒垫上,指尖无意识地蹭过草稿纸边缘一道深深的折痕——那是前天深夜,她伏案小憩时,梦见“另一个自己”蹲在无边无际的星葵花田里,无意识攥紧拳头时在纸上留下的印记。“不是发呆,”她轻声回应,目光仍停留在月光石那变幻莫测的光泽上,“是这石头内部的光……流动的方式不太对劲。”她咽下了后半句:那些被助理视为涂鸦的“波浪线”,并非随意的笔触,更像是某个在实验室里熬了通宵、精神濒临极限的“守白”,将演算到一半的关键公式,顺着量子纠缠的细微缝隙,无意间泄露给了她。

珠宝设计与制作,在不知不觉中,已成为她训练“意识滤网”的独特道场。当她全神贯注于指尖的工作——比对宝石的切割角度、感受金属的延展与韧性、计算光线在棱面间的精确折射时,那种极度专注的状态能将发散的意识凝聚成针尖般的一点。唯有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金属固有的柔韧、以及光线纯粹的物理变幻是“真实”的,那些不属于她个人经历的记忆碎片便难以侵入。然而,这种控制并非万无一失。就在上周,她为一条项链进行全息光影模拟时,还是在电脑屏幕跳跃的光斑里,清晰地“看见”了另一双手:那双手戴着边缘磨毛的旧帆布手套,正熟练地调试着一台她从未见过的曲率场发生器,指缝里沾染着星葵花粉特有的淡金色痕迹——这与诺亚实验室白大褂上常见的化学试剂污渍截然不同。

那次“视觉泄漏”事件后,守白那间位于空间站生活区的小小公寓,便悄然变成了一个没有铭牌、不设仪器的私人实验室。

她在梳妆镜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便签纸:左边一列记录着“屏蔽成功”的关键状态——例如“捏持宝石进行微镶时”、“沉浸于婚戒主石构图时”、“听诺亚抱怨实验室食堂难吃的简餐时”;右边一列则详细记载了所有“信息泄漏事件”——最醒目的一条是“上周六凌晨修改‘星海之约’草稿,突然嗅到母星海洋特有的咸腥风,同时脑海自动浮现诺亚曾提及的‘时空拓扑稳定性系数’近似值”。

“不是碎片化的噪音,是意识频道串扰了。”守白在便签列的最下方用力写下了这行结论,笔尖停顿的瞬间,她想起了诺亚上次来访时,神秘兮兮带来的那个小玩意儿:一个他从实验室淘汰设备堆里翻找出来的、老旧的量子频率发生器原型机。诺亚当时得意地宣称,这玩意儿虽然精度不高,但能有效过滤掉特定波段的量子背景噪音,原理就像给老式收音机调谐,锁定想要的电台,屏蔽杂音。

如果……意识本身,也拥有独特的“频率”呢?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瞬间点燃了她的思维,让她在那个夜晚于地毯上静坐了整整一夜,任由那枚作为样品的月光石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如同微型星云般的光晕。

三天后的这个深夜,守白反锁了公寓门,将台灯光线拧至最暗,仅能照亮她盘坐的那一小片区域。她置身于散落的设计稿中央,首先深深呼吸,用手指触摸腕间那条纤细的银链——这是诺亚用实验室的边角料亲手为她锻造的,冰凉的金属触感能奇异地让她的心跳逐渐稳定在每分钟60次左右(这是她经过五次反复测试后,总结出的进入最佳“屏蔽状态”的前置生理指标)。

这一次,她没有借助任何外部设备。她只是闭上双眼,在脑海中清晰地构建起那个反复出现的梦境场景:星葵花田温暖的辉光包裹着裙摆,手中紧握的不是珠宝设计图,而是写满了复杂推导公式的纸张,纸角沾染着与那帆布手套上同源的、淡金色的星葵花粉。她将这个充满细节的画面揉捏成一个稳固的“意识锚点”,随后,想象自己的精神感知如同一条极其纤细却坚韧的天线,沿着诺亚提到的Kappa-7纠缠对之间那异常稳固的通道,向着那片未知的、“所有可能性”并存的无垠之海,小心翼翼地延伸出去。

最初的十分钟,只有公寓内部固有的背景音:冰箱压缩机规律的嗡鸣、楼下24小时便利店开关门时清脆的电子铃音、以及个人终端上诺亚未读消息提示符的微弱闪烁。守白紧紧攥着腕间的银链,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她能感觉到自己意识的边缘,正触及一层极薄却富有弹性的“界膜”。膜的另一侧,是无数微弱但清晰可辨的、与她自身频率共振的波动,仿佛有无数个“自己”,正在遥远的地方,轻轻敲击着她的意识外壳。

突然,某种临界点被突破了。那层“界膜”如同水泡般无声地破裂。

第一个涌入的信号是强烈的视觉信息:一间古色古香、堆满了线装书和卷轴的书房,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的棂格,在摊开的一本手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手稿的封面用古朴的字体写着《时空褶皱假说初探》,而书页边缘沾染的墨痕,竟与她画设计稿时不小心蹭上的铅笔痕迹如出一辙。紧接着,是一段纯粹的思维碎片,如同她自己思考的自然延续:“拓扑系数的误差项,必须将暗物质云的引力透镜效应纳入计算框架……”这个念头刚刚形成,她手边空白草稿纸上,竟自动浮现出相应的数学符号和公式,笔迹完全是她的风格,但书写速度更快、更流畅,仿佛另一个专精于此的“她”,正借由她的手在进行演算。

然而,随之而来的便是汹涌的情绪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