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洁闻言,明显松了一口气,但眼底深处仍残留着一丝惊疑不定。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处于息屏状态的手环,又看了看守白真诚(至少表面上是)带着歉意的脸,最终还是选择了接受这个解释。她拍了拍胸口,长出一口气:“哎哟,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哈哈,没事没事,也怪我太高兴了,没注意屏蔽消息。是啊,洋洋这孩子,是争气……” 话题一旦打开,身为母亲的骄傲便压过了刚才的疑虑,她开始絮絮叨叨地分享起女儿的点点滴滴。
守白表面上微笑着倾听,适时地送上赞美和祝贺,内心却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不是偶然。
与平行自我通信的成功,似乎在她身上打开了一扇门,或者说,让她原本就存在的、与某种更深层信息场(或许是所有“守白”意识共同构成的网络)的连接变得更强、更不受控了。她不仅能接收到来自“平行自我”的信息碎片,甚至开始能无意间捕捉到身边他人强烈的、未表达的思维信息。
这种能力让她感到恐惧。知识的边界被打破固然令人兴奋,但个体隐私的壁垒被无形穿透,则触及了伦理的底线。她成了一个被动的信息接收器,无法控制信息来源,也无法关闭这个通道。今天是无心说破了孙洁的喜讯,若是明天捕捉到的是他人的痛苦、秘密甚至恶意呢?她该如何自处?
在又应付了几句,并订下一条小手链后,守白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一诺珠宝工作室。
回到自己的宿舍舱室,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板,她才允许自己流露出真实的情绪。她大口喘着气,心跳如擂鼓。
她需要控制。必须找到控制的方法。
回想起与平行自我通信的过程,那是主动的、有目的的、需要高度精神集中和特定“频率”调谐的行为。而读取孙洁的思维,则是被动的、无意识的,像收音机接收到了某个强信号电台。
关键在于“频率”和“屏蔽”。
她盘腿坐在床上,尝试进行冥想,将注意力从外部世界收回,聚焦于自身的呼吸,想象在自身意识周围构建一层致密的、只允许特定信息通过的光膜或滤网。起初,各种杂乱的信息碎片仍不断试图涌入——隔壁舱室室友哼唱的走调歌曲、走廊外经过的工作人员的闲聊片段、甚至更远处动力舱低沉的嗡鸣……这些原本被大脑自动过滤的背景信息,此刻变得清晰可辨。
她努力维持着精神屏障,像在风暴中稳住舵手。这是一个极其消耗心神的过程,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额发。但渐渐地,当她将全部意念集中于“屏蔽外界,只观内心”时,那些纷杂的外来信息开始减弱、变得模糊,最终如同调低了音量的广播,退回到了可以被忽略的背景噪音级别。
成功了……至少是暂时的。
守白疲惫地睁开眼,眼神中却闪过一丝明悟。这种能力并非完全是诅咒,它是一把双刃剑。失控时,它是灾难;若能掌控,它或许能成为她理解那个宏大谜团——所有“自我”同时存在之谜——的关键工具。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个人日志,记录下今天在一诺珠宝工作室的经历,以及关于“意识频率调谐”与“信息屏蔽”的初步尝试和猜想。
“信息的涟漪已扩散至现实,”她写道,“我既是观测者,也正成为被观测系统的一部分。下一步,必须找到主动控制‘接收’与‘屏蔽’的方法。同时,需要更深入地理解,我与‘她们’——那些平行时空的守白——之间,究竟通过何种‘介质’相连?是量子纠缠的宏观体现?还是某种超越当前物理框架的、基于意识的深层宇宙结构?”
窗外,星辰依旧沉默。但守白知道,她探索的疆域,已从外在的浩瀚星空,转向了内在的、同样无边无垠的意识宇宙。而这场探索,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