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子材料实验室迎来了一个相对平静的下午——如果忽略元宝正用尾巴当逗猫棒,追逐一个由全息投影生成的、不断进行布朗运动的虚拟光球的话。
诺亚没有参与这场“跨物种运动”,他坐在自己的工作站前,眉头微蹙,盯着屏幕上复杂的量子平行时空模型的参数界面。模型核心处,一个由能量符文和数学公式共同标注的坐标正在稳定运行。
“还在想那个蛋糕引发的微型时空泡?”陆研新端着一杯咖啡走近,随口问道。
“不完全是。”诺亚推了推眼镜,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求知的光芒,“我在想,既然这个模型能够短暂‘锚定’并观测到战国时期的碎片,那么……我们是否可以将它应用于更系统性的历史研究?比如,针对一部编纂而成的巨着,去窥探其成书过程中,那些被筛选、被裁剪、甚至被‘合理化’的真实瞬间?”
金一诺刚刚结束灵韵调息,闻言也走了过来:“你想观测史书形成的过程?”
“确切地说,是观测《资治通鉴》。”诺亚调出了这部煌煌巨着的数字封面,“司马光主编,历时十九年,涵盖一千三百六十二年历史。它不仅是史实记录,更是带有强烈政治目的和道德评判的历史叙述。我想知道,在那些冷静克制的文字背后,有多少是绝对客观的‘事实’,有多少是编纂者基于时代局限和个人观念的‘构建’。”
守白刚完成一幅新的珠宝设计草图,也饶有兴致地加入讨论:“这就像艺术创作,面对同一片风景,不同的画家会画出截然不同的作品。历史,或许也是一种‘创作’。”
“嗷!历史能吃不?”元宝放弃了追光球,蹦跶过来,“比如看看古代的御厨怎么做红烧狮子头?”
陆研新无视了元宝,沉思片刻:“理论上是可行的。但风险在于,《资治通鉴》记载的是漫长时空,能量分布会非常稀薄且混乱。我们需要一个极其精确的‘焦点’,一个能量印记足够独特,又能反映编纂过程的关键节点。”
“司马光在洛阳独乐园编纂《资治通鉴》的某个特定时刻,如何?”诺亚显然早有准备,“比如,当他面对相互矛盾、难以取舍的史料时?或者,当他必须对某个敏感历史人物或事件做出最终评断的瞬间?这种充满精神挣扎和智力判断的时刻,理论上会留下更强烈的‘意识印记’。”
这个提议让所有人都产生了兴趣。在夜枭的辅助下,他们开始构建观测参数。目标时空坐标:北宋,西京洛阳,独乐园。能量特征筛选:高强度脑力活动、决策压力、历史责任感交织的独特灵韵\/意识波动。
“能量定位完成,模型启动。”诺亚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启动键。
环形主屏上,流光溢彩的数据洪流奔涌而过,最终稳定下来。呈现出的并非高清全息电影,而是一片朦胧的景象,仿佛隔着一层晃动的、由水和光构成的幕布。
他们“看”到了一间古朴的书斋。堆积如山的竹简、纸卷几乎将一张书案淹没。一个身着宋代儒服、面容清癯却带着深深疲惫的老者(无疑是司马光)正对着一卷摊开的史稿凝神沉思。他时而提笔,时而放下,眉头紧锁。
景象伴随着断断续续的“声音”,并非清晰的对话,而是某种思想片段的共鸣:
“……《旧唐书》言其‘荒淫’,《新唐书》则谓其‘晚年昏聩’……然观其早年平定韦后之乱,亦是有为之君……” (一个关于唐玄宗的判断在形成)
“……此处若直书其事,恐启人主猜忌之心,于治国无益……当以‘春秋笔法’微言大义……”(编纂原则与现实政治的权衡)
“……史料浩瀚,真伪杂糅!此事三家记载各异,该信孰是?唉,尽信书不如无书……”(面对史料矛盾的无奈与考辨)
景象和声音都极其不稳定,如同信号不良的广播。但实验室的众人都能感受到那股沉甸甸的压力——那不是一个人在书写历史,而是一个人在试图为过去一千多年赋予秩序和意义,并以此警示当代与未来。
“他在进行历史数据的‘降维’处理。”陆研新轻声说,带着科学家的理解,“将多维、混沌的历史事件,压缩到一条线性、且符合特定道德和逻辑框架的叙事线上。”
“也是在进行‘滤镜’渲染。”守白从艺术角度解读,“用他那个时代的‘理学’色彩,去描绘前朝的画卷。”
突然,景象一阵剧烈波动。司马光似乎遇到了一个极其棘手的案例。他们捕捉到了一些更强烈的思维碎片:
“……玄武门……兄弟阋墙……虽开创盛世,然终究……‘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该如何下笔,方能不悖史实,又合于教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