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栎阳城那层冰冷的“法”之枷锁,维度谐振探针的牵引突然变得灼热——不再是秦地的收缩与压抑,而是像被一股带着烟火气的力量拽着,朝着一片沸腾的战场飞去。等意识落地时,扑面而来的是混杂着硝烟、汗水和血腥味的风,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号角声、喊杀声,还有木头撞击石头的闷响。
他们悬在宋国都城的上空,脚下是一座被战争包裹的城池。
和栎阳的规整、临淄的繁华不同,宋城的城墙布满了伤痕——有的地方被投石机砸出了缺口,用木板和沙袋临时堵着;有的墙面溅着暗红色的血迹,风吹过,能闻到干涸的铁锈味。城墙上,守军们握着戈矛,眼神紧张地盯着远方楚军营地的灯火,那灯火连绵数里,像一条蛰伏的火龙,随时可能扑过来。
但城内没有慌乱。
相反,一种高度组织化的忙碌在街巷间铺开:有人扛着木板往城墙上跑,脚步飞快却不拥挤;有人推着小车,车上装满了弩箭和石块,车辙印在地上压出深深的痕迹;还有人在街角搭起了简易的棚子,锅里煮着稀粥,蒸汽袅袅升起——这一切的核心,是一群穿着短褐、打着绑腿的人。
他们是墨者。
金一诺的意识首先被城墙上的景象吸引。
那里围着数十名墨者,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脸上有道刀疤,从额头划到下颌,却丝毫不显狰狞,反而透着一股沉稳。他穿着和其他墨者一样的粗布衣服,腰间别着一把短剑,手里拿着一卷竹简,正快速地给弟子们分配任务——没有高声指挥,只有简洁的指令,每个字都精准得像刻在竹简上。
“子墨,带三人去东角楼,检查连弩车的括机,弩箭要填足,射程定在八十步!”
“阿石,你带五人加固悬门,用铁索缠三道,滑轮要涂油,确保能快速放下!”
“小禾,去城下罂听点,仔细听楚军有没有挖地道,有动静立刻回报!”
指令刚落,墨者们立刻行动起来,没有一丝犹豫。金一诺“看”到那个叫子墨的青年,身手利落得像只猴子,爬上东角楼的连弩车——那弩车比普通的弩大了三倍,弩臂是用坚硬的桑木做的,上面缠着牛筋,子墨蹲下身,手指快速拨动弩机上的齿轮,眼神专注得像在雕琢一件珍宝。他身边的弟子递过弩箭,箭杆是削尖的硬木,箭头裹着铁,沉甸甸的,三人合力才能把弩箭填进槽里。
“这是墨家改进的连弩车!”陆研新的意识带着惊叹,他“分析”着弩车的结构,“用了杠杆原理,省力又能提升射程;弩机上有校准刻度,能精准瞄准——比我见过的战国兵器图纸,精密至少两个层级!”
另一边,阿石带着弟子在加固悬门。那悬门是用厚重的橡木做的,平时吊在城门上方,一旦敌军攻破城门,就能立刻放下挡住去路。阿石他们把铁索一圈圈缠在悬门上,每缠一圈,就用锤子砸紧,铁索与木头碰撞的“叮叮”声,在嘈杂的战场上格外清晰。有个弟子的手被铁索磨破了,流出血来,他只是随便用布擦了擦,继续干活,脸上没有丝毫抱怨。
“他们的协作效率太高了!”陆研新的意识快速计算着,“指令传递没有冗余,个体配合全靠默契,组织度高达92%——比秦军还高!这不是临时拼凑的队伍,是长期训练、信仰一致的准军事化社团!”
诺亚的意识则被城墙上的战斗吸引。楚军开始试探性进攻了,十几个士兵扛着云梯,试图爬上城墙。墨者们立刻行动起来:操作转射机的弟子,快速调整方向,“咻”地射出一支弩箭,精准地射中了最前面那个楚兵的肩膀;旁边的墨者举起掷车,把一块石头放进去,用力一拉,石头“呼”地飞出去,砸在云梯上,云梯瞬间断成两截,上面的楚兵惨叫着掉了下去。
“太精彩了!”诺亚的意识带着兴奋,体内李小龙的武魂在共鸣,“他们不是空谈理论的学者,是把思想变成武器的实践者!这种‘技击’与‘信仰’结合的战斗方式,比任何武术都更有力量!”
金一诺的意识却飘到了城下的临时救护所。
那里没有城墙上的紧张,却透着一股温暖的坚定。几个穿着短褐的墨者,正在给受伤的士兵包扎伤口。有个士兵的腿被箭射穿了,疼得直冒冷汗,一个女墨者蹲在他身边,动作轻柔地拔出箭,用草药敷在伤口上,再用布条缠紧。她的手上沾着血,脸上却带着平静的神色,轻声说:“忍一忍,草药能止痛,过几天就好了。”
旁边的棚子里,另几个墨者正在给老弱妇孺分发稀粥。粥很稀,能照见人影,但每个碗里的量都一样多。有个小孩饿哭了,墨者就蹲下来,用勺子一点点喂他,眼神里没有丝毫不耐烦。金一诺“看”到,这些墨者自己也很饿,嘴唇干裂,却没有一个人先喝一口粥,都是先分给别人。
“视人之国,若视其国;视人之家,若视其家;视人之身,若视其身。”
墨家的“兼爱”,不是稷下学宫里的辩论,不是竹简上的文字,而是此刻城墙上射出的每一支弩箭,是救护所里包扎的每一处伤口,是分出去的每一碗稀粥——是不加区分的、平等的爱。
“汪!这些墨者的精神波动好特别!”元宝的意识带着惊讶,它能“嗅”到墨者们之间的灵韵连接,“他们的羁绊不是只给亲友,是想覆盖所有人!就像织一张大网,把整个宋城的人都罩进去,让大家都不受伤害!虽然做不到完全平等,但这份心太酷了!”
但金一诺也“看”到了这份“兼爱”背后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