稷下学宫的思想热浪还在意识里发烫,维度谐振探针已骤然转向。这一次的时空穿梭没有之前的顺滑,反而带着一种冰冷的“收缩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从临淄的多元鲜活,硬生生拽进一片黑白分明的严谨秩序中。
等感知落定时,他们悬在了战国中期的秦国栎阳城上空。
清晨的寒意裹着尘土味扑面而来。和临淄的喧闹不同,栎阳的街巷安静得有些压抑:夯土铺就的道路笔直如尺,两侧的房舍高低一致,连屋檐的角度都近乎相同;行人大多穿着粗布黑衣,低着头匆匆赶路,极少交谈,偶尔有对话,也都是短句,声音压得极低;街角巷尾,每隔几步就能看到手持长戟的秦兵,站姿笔挺,眼神锐利,像一尊尊没有感情的石像,无形中织成一张监视的网。
“这地方……好冷。”孙洁的意识带着怯意,她“看”到路边一个孩童不小心撞到了行人,不等对方说话,孩童的母亲就立刻按住孩子跪地磕头,脸色惨白——那份恐惧,不是怕被责骂,是怕触犯某种看不见的规矩。
他们的意识很快聚焦到城南门。
那里围了不少人,男女老少都有,却没有一丝喧哗,所有人都紧绷着脸,目光死死盯着场地中央——一根三丈高的巨木立在土台上,树皮还带着新鲜的青色,显然刚从山里砍伐下来,树干笔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硬。
“是立木建信!”金一诺的意识猛地一震。课本里的历史事件,此刻就鲜活地铺在眼前:没有文字的冰冷,只有现场那股凝滞到让人窒息的氛围。
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传来,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一队秦兵护送着一位官吏走了过来。那官吏穿黑色深衣,腰束革带,佩着短剑,面容冷峻得像块寒冰,眼神扫过人群时,没人敢与之对视,纷纷低下头。他走到木柱旁,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开口说话,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金属般的冷硬:
“凡民,有能徙此木于北门者,赐十金。”
话音落在寂静里,像一颗石子投进冻住的湖面。
过了几秒,人群才泛起细微的骚动。金一诺能清晰“捕捉”到他们的情绪:有人瞪大眼,满脸惊愕;有人下意识摸了摸口袋,眼里闪过贪婪,却又很快被怀疑取代;还有人悄悄后退,嘴角撇出一丝嘲讽——那是长期被官府严苛对待后,本能的不信任。
“十金?搬根木头就给十金?怕不是圈套吧?”
“去年张老三就是信了官府的‘赏赐’,结果去了军营,再也没回来!”
“肯定是测我们有没有胆违抗命令,搬了就按‘擅动公物’治罪!”
窃窃私语像蚊子叫,很快又被秦兵锐利的目光压下去。没人上前,只有风卷着尘土,吹得巨木微微晃动,发出单调的“吱呀”声。
那官吏站在台上,脸色没变,像尊雕像。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
“徙此木于北门者,赐五十金。”
“五十金!”人群彻底炸了。
这可不是小数目——普通农户一年的收入也就一两金,五十金足够买几亩地,盖三间房,让一家人衣食无忧。怀疑和贪婪在每个人脸上交战:有人搓着手,眼神炽热;有人咬着唇,犹豫不决;还有人拉着要上前的同伴,拼命摇头。
终于,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汉子走了出来。他面黄肌瘦,手上全是老茧,显然是常年饿肚子的贫民。他走到官吏面前,声音发颤:“大……大人,我搬,真的给五十金?”
官吏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