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有四端于我者,知皆扩而充之矣,若火之始然,泉之始达。”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苟能充之,足以保四海;苟不充之,不足以事父母!环境能染丝,却不能灭了火的本源——你说的恶,不是人性本有,是这‘善端’被蒙蔽了,没来得及扩展开来!”
“精彩!太精彩了!”诺亚的意识激动得发颤,他“看”向台下众人的精神波动图谱——刚才还混乱的波纹,此刻竟随着孟子的话,渐渐形成了一道温和的峰值,“孟子的‘性善’不是静态的结论,是动态的过程!就像量子的概率波,他承认‘恶’的可能,却认为‘善’是更本质的基态——只要用心扩充,就能让善的概率无限趋近于一!”
陆研新的意识始终保持着冷静,像个严谨的观察者,他将感知聚焦在人群的细微反应上:“数据显示,孟子讲‘孺子入井’时,63%的听众精神图谱出现共鸣峰;墨者质疑时,共鸣峰下降17%,但思维活跃度提升了29%。这不是说服,是思想的‘量子纠缠’——每种学说都在试图让听众的意识‘坍缩’到自己的理论上。”
金一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悬浮”着,感受着这场跨越千年的辩论。
她曾在现代社会见过太多“人性本恶”的论调:有人说“人都是精致利己的”,有人说“感情都是等价交换”,还有人把“原生家庭”当借口,把自己的冷漠归咎于环境——这些话,和刚才墨者的“素丝说”似乎有些像,却少了墨家“兼爱”的温度,多了几分躺平的无奈。
可孟子不一样。
他承认环境能蒙蔽善端,却始终坚信,人心里有一束火——那束火叫恻隐之心,叫羞恶之心,是不用教、不用学,看见孩子要掉井里,本能就会升起的担忧。这束火,不是道德绑架,不是圣人标准,是“人之所以为人”的底线,是最原始、最坚固的羁绊。
“我懂了……”金一诺的意识轻轻叹息,“观测者的‘关系解构器’,是在吹灭这束火——他们用标签、用算法,告诉人们‘这束火是假的,是没用的’,让大家相信人性只有冷漠和计算。可孟子他们,是在护着这束火,告诉所有人‘你心里本来就有光,只要你愿意,就能把它烧得更旺’。”
她的话音刚落,又一道冷冽的声音插了进来。
“孟夫子这话,说得好听,于乱世何益?”
说话的是个穿黑色深衣的中年士子,面容冷峻,眼神像刀一样锐利。他站在墨者身边,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人性好利恶害,如水之就下,是天性!饿了要吃,冷了要穿,见利就想抢,见害就想躲——这才是真的人性!”
他抬手指向临淄城外的方向,那里隐约能看到军营的旗帜:“如今列国争霸,弱肉强食,靠‘扩而充之’的善端,能挡得住敌军的戈矛吗?唯有严刑峻法,赏罚分明,把‘利’和‘害’摆清楚,才能让民众听话,让国家强大!仁义道德,不过是粉饰太平的空话,不足以止乱!”
法家的“性恶论”,像一股寒流,瞬间冻住了台上的暖意。
广场上彻底炸开了锅。
儒者们涨红了脸反驳“法家太过苛酷”,墨者们摇头说“严刑峻法不如兼爱”,法家士子却冷笑“你们的学说,救不了乱世”——不同的声音像不同颜色的光,在稷下学宫的上空碰撞、交织、缠绕,没有谁能说服谁,却都在拼尽全力,想要照亮乱世的前路。
诺亚感受着这股澎湃的思想洪流,体内属于李小龙的武魂竟也跟着躁动起来——那是对真理的执着,对信念的坚守,无关学派,只关“敢为天下先”的勇气。“不是谁对谁错……”他的意识带着感慨,“它们是理解人性的不同维度!就像光有波粒二象性,人性,本来就是‘善端’和‘恶欲’的叠加态!”
元宝甩了甩意识层面的尾巴,总结得直白又精准:“汪!所以对付观测者的解构,最管用的办法,就是让现代人知道——他们不是只有‘利己’这一个选项!每个人心里都有‘善端’的火苗,也有‘好利’的本能,这才是完整的人性!关键是,你愿意给哪头添柴!”
阳光渐渐西斜,金色的光线穿过木质廊庑的缝隙,洒在激辩的士人们身上,也洒在金一诺四人透明的意识上。
他们没有和任何古人对话,没有触碰任何一件文物,却在这场关于人性的辩论里,找到了此行的第一束光——那束光,藏在孟子“人皆有不人人之心”的坚信里,藏在诸子百家各执一词却始终坚守的信念里,更藏在每个普通人,无论古今,心底都有的那一点柔软里。
稷下学宫的喧闹还在继续,而属于他们的时空之旅,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