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空间如退潮般消散,陆研新猛地回过神时,发现自己正单膝跪在紫金山麓的枯草地上。晨露沾湿了裤腿,带着深秋的寒意,而掌心下的泥土却残留着灵能爆炸后的余温。晨光刺破厚重的云层,斜斜地洒在昨夜激战的战场上,将所有痕迹照得清晰——焦黑的导航塔歪斜着,钢筋裸露在外,像是被啃噬过的骨架;水晶棺的残片散落在反应堆原址,透明的碎片上还凝着未散的金色灵韵,折射出细碎的光;散落的灵能装置零件、断裂的灵能触须、还有半埋在土里的黄铜目镜碎片,都在无声诉说着那场跨越时空的终局之战。
“老陆,你没事吧?”元宝的爪子轻轻搭上他的膝盖,小兽的右前爪缠着圈用金一诺旗袍碎片临时包扎的绷带,布料上还能看见绣着的半朵红莲符纹,但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依旧亮得惊人,没有丝毫倦意。它嘴里叼着个微型数据存储器,爪子扒拉着陆研新的手:“汪!焚天阁程序崩溃时,我用干扰器的残余能量截流了0.3%的核心数据!里面显示,他们在南京还有三个备用节点,分别藏在...嗝...”话没说完,它打了个带着灵能气息的饱嗝,显然是刚才偷偷舔了灵能装置里的残留灵液。
金一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沙哑,却依旧清亮。她正低头将半截断裂的温玉簪别回发间,簪头镶嵌的灵能感应晶体已布满蛛网状的裂痕,再也发不出警示的微光。“不用找了。”她走到陆研新身边,抬手拂去他肩上的草屑,指尖还带着未愈合的细小伤口——那是昨夜撕裂风衣时被符火灼伤的,“刚收到镇江灵能驿站传来的灵讯,整个华东区域的熵增波动,在今晨六点零三分同步消失,灵脉监测仪上显示的数值,和十年前的基线完全一致。”
她弯腰拾起脚边一片完整的梧桐叶,叶片边缘还带着昨夜时空乱流留下的焦痕,可叶脉间却流转着淡金色的新生灵韵,像是初春刚抽芽的嫩叶般鲜活。“就像从未存在过。”金一诺轻轻捻着叶片,声音里带着几分怅然,又有几分释然,“八十年的谍战、焚天阁的阴谋、跨越时空的对决...仿佛只是一场醒得太早的梦。”
三人沉默地沿着荒草丛生的跨越往前走,脚下的青石板路坑坑洼洼,布满弹孔与裂缝。晨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与灰尘,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硝烟味,却不再有阴寒的熵增气息,只剩下秋日山林特有的清新。经过那架b-24轰炸机的残骸时,陆研新突然停下脚步——原本半透明的机身此刻已彻底实体化,银灰色的铁皮锈迹斑斑,左翼的断裂处还能看见当年的弹孔,而机舱的舷窗虚掩着,里面静静躺着一本皮质封面的飞行日志。
他伸手推开舷窗,一股陈旧的纸张气息扑面而来。日志的封面已经磨损,烫金的“飞行记录”四个字模糊不清,翻开的那页正好记录着1948年12月23日的飞行数据——起飞地:南京紫金山机场;目的地:解放区;驾驶员:俞渤;备注:空载,携带“特殊货物”。在经纬度坐标“N32°03′,E118°46′”旁,有人用深蓝色钢笔添了一行娟秀的小字,墨迹虽淡,却依旧清晰:“见信如晤,盼君安归。”
“是陈修良同志的字迹。”金一诺凑过来,指尖轻轻拂过墨迹,灵能触碰到纸面的瞬间,她眼底闪过一丝动容,“我爷爷的笔记里有她的手迹,这笔锋的转折、撇捺的力度,一模一样。当年她就是通过俞渤的这条航线,向解放区传递过四十七份江防情报,每次起飞前,都会偷偷在他的日志里夹一张字条。”
元宝也凑到舷窗边,鼻子在日志上嗅来嗅去,突然竖起耳朵,警惕地望向西侧的山林。它的尾巴绷得笔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可那里只有早起的鸟雀在枝头跳跃,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形成斑驳的光影。一只灰色的山雀落在机舱边缘,喙尖还叼着半张烧焦的黄色符纸——符纸上能看见半截“焚天”的字样,像是某种未尽的警告,又像是历史残留的碎片。
“别紧张,只是普通的山雀。”陆研新摸了摸元宝的头,指尖传来小兽温热的体温,“程序已经崩溃了,那些残余的碎片,成不了气候。”
元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叼起那半张符纸,甩了甩头,将它扔到了草丛里。
离开紫金山时,天已大亮。车子行驶在前往细柳巷的路上,沿途的街景渐渐从荒凉的山林变成热闹的市井。早餐店的蒸汽、小贩的吆喝、上学孩童的笑声,交织成一幅鲜活的人间烟火图,与昨夜的生死对决仿佛是两个世界。
回到细柳巷时,巷口的梧桐树已经落了大半叶子,地面上铺着一层金黄的“地毯”,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家挂着“灵韵裁缝铺”招牌的旧宅前,老板娘正站在门口晾晒蓝布,蓝布在晨风中轻轻飘荡,上面绣着的符纹在阳光下泛着淡蓝的微光。她穿着件蓝布旗袍,头发用一根银簪挽着,嘴里哼着一首民国时期的老调子,旋律舒缓,带着江南水乡的温柔。
见到陆研新三人,老板娘停下手中的活计,笑着招手:“三位早啊!昨晚听巷子里吵吵闹闹的,想来是没睡好?快过来喝碗热豆浆,今早熬的豆浆特别香,像是熬了八十年的老味道,暖心暖胃。”
她转身从屋里端出三碗热气腾腾的豆浆,碗是粗陶的,边缘还带着手工捏制的纹路。陆研新接过碗,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全身,驱散了残留的寒意。他低头喝了一口,豆浆醇厚香甜,带着淡淡的桂花味,格外爽口。
金一诺也端着碗喝了一口,突然咦了一声。她放下碗,看向碗底——几粒暗红色的红豆沉在碗底,大小均匀,色泽鲜亮,竟是从未见过的品种。她启动灵能视界,只见那些红豆在视界中泛着柔和的金色微光,像是蕴含着微弱的灵韵。当她用汤匙轻轻搅动时,豆粒突然在碗底缓缓移动,最终排列成一个熟悉的形状——正是昨夜她在紫金山布下的北斗七星阵方位,每粒红豆的位置,都精准对应着一枚玉符的落点。
“老板娘,这红豆...”金一诺抬头看向老板娘,却见她笑着摆了摆手,继续晾晒蓝布,嘴里的老调子依旧没停,仿佛什么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