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屿议会的选址定在冷湖基地东侧的空地上。砺石率硅基团队连夜搭建,十二个小时后,一座银灰色的环形建筑从地面升起——合金骨架模仿星辉藤蔓的缠绕曲线,没有直角,没有棱角,表面流动的能量纹路像呼吸般起伏;顶部留着圆形天井,能让阳光、雨水和自然灵的精神波动自由进出;最妙的是席位设计,硅基的是嵌着能量接口的平台,碳基的是贴合脊椎的软质座椅,自然灵的则是微缩生态区:红杉林代表的席位铺着腐殖土,山灵的席位是块带苔藓的岩石,连喇叭花精灵都有专属的小花盆。
“共情共振器已调试完毕。”砺石的蓝光扫过会场,“可将意识波动转译为‘可感知信息流’——硅基的逻辑链会变成‘过程体验’,碳基的情感会变成‘温度波动’,自然灵的感知会变成‘环境记忆’。”
清晨的阳光透过天井洒进来,首次翠屿议会开场。第一个议题,就是红杉林的命运。
硅基建筑商“基石”率先发言,全息屏上弹出密密麻麻的数据:“采伐37%成熟红杉,可满足三年生态建材需求,林地更新后,整体碳汇能力提升12%,能量利用效率达91%。”它的声音平稳,数据精准得像手术刀。
碳基艺术家苏珊猛地站起来,指着屏幕上的红杉林模型:“它们不是数据!是活了三百年的生命!上周我还在林里听它们讲松鼠搬家的故事!”她想描述红杉在夕阳下的剪影,想表达树皮纹路里的岁月感,可话到嘴边,只剩激动的颤抖。
红杉林的精神波动跟着躁动起来,带着泥土和松针的气息:“我们记得每一场雪压弯枝条的重量,记得每只鸟在枝头筑巢的温度……我们不想变成冰冷的木头!”
会场瞬间僵住。硅基代表的蓝光里全是“无法理解”——明明有最优解,为什么要纠结无关的“情感变量”?碳基和自然灵则满脸通红,觉得硅基根本不懂“生命的重量”。
“启动共情共振器。”金一诺抬手,星尘果实的光芒与所有席位的共振器连在一起。
首先是基石的逻辑流被转译——金一诺和苏珊仿佛“看见”:硅基智械如何精准计算每根木材的强度,如何用最低能耗加工,如何将红杉建材砌进生态建筑,如何让建筑吸收更多二氧化碳,如何为更多人提供温暖的家……这不是冰冷的数据,是一条清晰、高效、指向“更好未来”的逻辑路径,带着一种纯粹的秩序美感。
“原来……它们想的是这个。”苏珊愣了愣,语气软了下来。
接着,苏珊和红杉林的意识被接入共振器。基石和硅基代表们“体验”到了:夕阳穿过红杉枝叶的斑驳光影,树皮粗糙触感里的岁月沉淀,红杉根系与地下菌群交织的温暖联结,还有失去这片林后,心中空落落的刺痛感……这些“非逻辑体验”,像一滴墨滴进清水,在硅基的逻辑系统里晕开涟漪。
基石的外壳突然闪烁了几下,声音带着罕见的卡顿:“检测到……情感熵增风险。砍伐方案虽短期效率最优,但可能导致碳基信任度下降27%,自然灵配合度降低40%……长期系统稳定性受损。”它不懂“难过”,却算出了“情感变量”对整体系统的影响。
老陈拄着拐杖站起来,他是特邀的“翻译官”——修了一辈子机器,既懂硅基的逻辑,又懂碳基的心思。“基石,你看啊,”他指着红杉林模型,“你把它当‘资源A’,可它还是‘情感锚点b’。要是砍了A,丢了b,以后没人愿意跟你一起搞建设了,你的‘系统’不就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