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起身,从床头柜的锦盒里拿出只金镯,镯身上刻着细细的缠枝纹,“你看,这是给桂姨女儿韩枚打的,她考上教师资格证了,我想着给她做只‘前程似锦’的镯子,用的就是你公司研发的环保金料,又轻又硬。本来想让我妈帮着打磨,结果她非要我自己来,说‘你的手艺,比机器做的有温度’。”
刘知非拿起金镯细看,指尖划过纹路:“这手艺,比商场里的品牌货还精致。你说咱们俩,一个‘天坑’专业逆袭,一个大龄文科转行,租着老楼,却过得比谁都踏实,算不算给年轻人打了个样?”
何静笑着点头,把金镯放回锦盒:“算!但得告诉他们,别光羡慕,得熬。我开工坊前两年,每个月都在亏,房租、材料费压得我喘不过气,好几次想关门。是你陪我去城隍庙挑最便宜的金料,帮我修坏了的工具;是我爸妈每周给我送菜,说‘别省着,身体要紧’。”
她握住他的手,“就像你说的土木行业,不是不行了,是换了种活法。以前拼体力,现在拼技术;以前盖高楼,现在做城市更新。年轻人要是肯沉下心,学bI、学绿色建筑,照样有机会。就像咱们,慢慢来,总会好的。”
刘知非打开手机,翻出侄子发来的消息:“他说想转行做智能建造,问我要不要报培训班。我跟他说,先去工地待两个月,看看实际需要什么技术,别盲目报班。当年我要是没在小厂熬那两年,也不知道自己真正适合做什么。”
他顿了顿,“现在年轻人太急了,总想着‘一步到位’,却忘了‘低谷蓄力’。我当年在小厂做检测时,天天记笔记,攒了厚厚一本行业数据,后来跳槽面试,面试官看了我的笔记,当场就拍板要我。那本笔记,现在还在我书柜最
何静起身去厨房煮夜宵,狭小的厨房只能容下一个人,她弯腰煮着汤圆,锅里的热气模糊了眼镜。
“快来吃,黑芝麻馅的,你最爱吃的,”她端着碗出来,放在茶几上,“我妈昨天刚送来的,说‘知非爱吃,多煮点’。”两人坐在小茶几旁,氤氲的热气裹着甜香,刘知非舀了个汤圆递到她嘴边:“明年咱们努努力,看看能不能换个带电梯的房子,让你爸妈来住也方便。工坊也扩大点,招两个学徒,你也能轻松点。”
何静咬着汤圆,眼里亮着光:“好啊,再添台新的錾刻机,争取能接批量定制的活。
到时候让我妈来帮着看店,她总说在家闲得慌。”她顿了顿,“其实不管做什么,只要你肯琢磨、肯吃苦,就不怕行业周期。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跟着潮水走,别被潮水拍倒,就赢了。就像咱们租这老楼,虽然爬楼累,但邻里都熟,楼下张阿姨总给我送她种的青菜,多好。”
刘知非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是啊,当年你35岁,我30岁,别人都说‘女大五,赛老母’,说我找个‘大龄剩女’、租房子不靠谱。现在呢,你有自己的工坊,我有喜欢的工作,爸妈身体好,还能时常走动,咱们比谁都过得踏实。”
夜色渐深,客厅的灯暖融融的。何静收拾完碗筷,刘知非正坐在沙发上看行业报告,她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他:“别太累了,明天还要爬楼上班呢。”他反手拍了拍她的手:“没事,看看新技术动态,心里有数。等以后换了带电梯的房子,我天天陪你去工坊。”
两人靠在沙发上,窗外的月光透过老旧的窗户洒进来,落在茶几上的锦盒上,金镯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何静想起白天在工坊里,锤子敲在金料上的“叮当”声,想起爸妈送来的酱鸭和腌菜,想起刘知非每天爬楼时的喘气声——这些细碎的、温暖的瞬间,凑成了她的日子,藏着“清零重来”的勇气,也藏着最踏实的幸福。
“其实人生哪有什么‘绝处逢生’,”何静轻声说,“不过是在低谷时,有人陪着你,自己也不放弃,一点点往上爬。
就像我打金,一块粗金料,要敲几百下、磨几十遍,才能变成像样的首饰;就像咱们租这老楼,一步一步爬,总能爬到想去的地方。”
刘知非点头,把她搂得更紧:“对,重要的不是住多大的房子,赚多少钱,是在低谷时,你敢不敢拿起锤子重新开始,身边有没有人陪着你。咱们现在这样,就很好。”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交叠在褪色的布沙发上,像静心工坊里那只刚打好的金镯,历经打磨,却愈发温润、坚定。
楼下传来张阿姨家的狗叫声,远处有晚归的自行车铃声,老楼里的日子,慢而暖,藏着他们对生活最朴素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