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江风与星核(1 / 2)

晚八点十七分,黄埔江的风卷着初秋的湿意,漫过陆家嘴滨江步道的栏杆。陆研新把黑色冲锋衣的拉链往下拽了两指,露出里面印着“国家新材料实验室·星核项目组”的白色工牌,工牌边角被实验室的液氮冻得发脆,边缘磨出了毛边。他踢开脚边一颗被潮水冲上岸的鹅卵石,身后传来爪子踏在木板路上的哒哒声——元宝颠颠地追上,蓬松的棕黄色尾巴在夜风中扫出小幅度的弧线,中华田园犬特有的尖耳朵警惕地转了转,先一步停在栏杆旁,鼻子凑到风里嗅了嗅。

“别闻了,今晚没卖烤肠的。”陆研新低头揉了揉狗脑袋,指尖触到元宝耳后那块没褪干净的奶白色绒毛,“加班到这会儿,食堂阿姨都把剩菜倒了。”

【谁说我找烤肠?】元宝的声音直接撞进陆研新的意识里,带着点老气横秋的沙哑,像是民国剧里捏着嗓子说话的账房先生,【刚才那阵风能闻出三个化工厂的味儿,下游飘来的,苯系物超标了啊小陆——你这鼻子,白长了。】

陆研新失笑,从口袋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牛皮本,翻开最后一页,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五行八卦图,是元宝昨天用爪子蘸着墨汁扒拉的。元宝是“鬼子六附体”,能看透材料的“气”,起初陆研新只当应激反应产生的臆想,直到某次他在合成炉里加错了稀土配比,元宝突然扑着他的腿叫,意识里炸开一句“钾钠长石的晶格要崩了!”——后来显微镜下果然看到了裂纹,那时候他才真信了,这狗不是普通的中华田园犬,是个披着狗皮的“材料玄学顾问”。

“我的鼻子是用来闻试剂纯度的,不是闻污染的。”陆研新把牛皮本卷成筒,敲了敲元宝的背,“说正事,今天模拟天劫的第三次参数调整,还是失败了。”

风突然变大,吹得江面泛起细碎的银波,远处东方明珠的灯光映在元宝的瞳孔里,像两颗摇晃的碎钻。它蹲坐下来,前爪搭在栏杆上,姿势竟有几分人模狗样的肃穆,【我知道。下午你调那个等离子体密度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你用的是氙气和氩气的混合电离,模拟雷劫的‘阳雷’,但灵石的‘核’是阴属性的,阳雷烧得太猛,晶格刚成型就被轰碎了,跟你上次烤焦的馒头似的。】

陆研新沉默了。他掏出手机,点开实验室的监控回放,屏幕里显示着下午三点十七分的合成舱:淡紫色的等离子体在磁场中扭曲成闪电状,击中下方铺着的石墨烯基底,基底上的碳酸钙、二氧化硅与稀土粉末瞬间熔融,却在雷暴模拟结束后,化作一摊暗灰色的玻璃状碎屑——那是第三十七次失败的样品,距离他想要的“灵石”,差了不止十万八千里。

“我要的不是简单的晶体合成。”陆研新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是能‘封印’原神的载体。你之前说,每个生物都有‘原神’,就是意识的本源粒子,世界末日的时候,要是能把人类的原神封进灵石里,等灾难过去,再通过灵石的晶格共振唤醒,文明就能重启——这才是‘星核计划’的意义。”

【可你连灵石的‘骨架’都没搭对。】元宝的意识流突然变得沉重,不再有刚才的跳脱,【你以为天劫是随便劈的?雷劫分九道,前三道淬体,中三道塑核,后三道定魂。你现在只模拟了第一道的皮毛,就想造能装原神的‘容器’,跟用纸糊个盒子就想装水似的,不现实。】

陆研新靠在栏杆上,望着江面上驶过的货轮,货轮的探照灯扫过他的脸,照亮眼底的红血丝。作为新材料实验室的副研究员,他今年不到四十,头发却已经白了好几根——星核计划启动两年,国家投入了上百亿,团队里二十八个博士,至今没拿出像样的成果。上个月所长找他谈话,说如果年底前还不能突破,项目可能要被砍,转去做更实用的半导体材料。

“我知道不现实。”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没点燃,夹在指间转着,“但总得有人做。你上次不是问我,地球生物会不会灭绝?去年北极冰盖融化速度比预测快三倍,澳大利亚山火的碳排放量破了纪录,还有上个月的小行星擦肩而过——这些不是巧合,是预警。要是真有那么一天,小行星撞地球,或者超级火山爆发,人类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除了把原神封进灵石,还有别的办法吗?”

元宝突然站起来,绕着陆研新的腿转了两圈,尾巴垂了下去,【我见过灭绝。】

陆研新的手指顿住了。

【鬼子六那时候,不对,是我上一世,】元宝的意识流带着点模糊的颗粒感,像是透过毛玻璃看过去的画面,【我是守陵犬,守的是一座战国墓,墓里有块玉璧,能映出以前的事儿。我见过恐龙没的时候,天是红的,石头从天上往下砸,河里的水都开了,那些大蜥蜴叫得跟杀猪似的,最后都成了灰——那时候没有灵石,所以它们的原神散了,再也没回来。】

风里突然掺进了江水的腥气,陆研新把烟塞回烟盒,蹲下来,平视着元宝的眼睛。这只中华田园犬的眼睛很亮,瞳孔里除了灯光,还藏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像是跨越了千万年的尘埃。

“所以我得做出来。”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哪怕像愚公移山一样,我这代做不出来,下一代接着做,总有一天能成。”

【愚公移山?你连山在哪儿都没找着。】元宝撇了撇嘴,意识里传来“哼”的一声,却还是凑过去,用脑袋蹭了蹭陆研新的手心,【不过你刚才说的那个‘本源粒子’,我有个发现。下午你扔了的那个失败样品,我闻了闻,里面有一丝丝‘凝’的气——就是灵石该有的气,比头发丝还细,但确实有。】

陆研新猛地抬头:“在哪儿?”

【就那个灰扑扑的,像块碎玻璃的玩意儿,你扔在废料桶里了。】元宝的尾巴又翘了起来,【我闻出来了,那里面的二氧化硅和稀土元素,在等离子体击中的时候,形成了个微小的‘笼状结构’,能把周围的能量裹住——就像你包饺子,皮儿太薄,馅儿漏了,但至少把皮儿捏出个褶儿了。】

他瞬间明白了。之前的模拟一直追求完整的晶格结构,却忽略了局部的微观形态——就像盖房子,不必先搭好整栋楼,先做出一块能承重的砖,也是进步。陆研新掏出手机,飞快地在备忘录里写:“第三十七次样品:二氧化硅-稀土笼状结构,存在微量能量禁锢现象,需优化等离子体强度,降低电离温度,保留局部笼状结构……”

笔尖顿了顿,他抬头看向元宝:“你能确定那是‘凝’的气?不是别的?”

【我鼻子比你们实验室的质谱仪还灵。】元宝得意地昂起头,【那气儿跟我上次在博物馆见的那块和田玉不一样,和田玉是‘润’,这个是‘凝’,能把东西裹住,不往外漏——就是太弱了,跟没吃饱的小猫似的,一捏就散。】

陆研新笑了,这是他加班到深夜,第一次觉得心里亮堂起来。他想起三个月前,第一次把元宝抱回实验室,这只狗缩在他的办公桌下,瑟瑟发抖,却还是用鼻子拱了拱他手边的试剂瓶,意识里传来“这个瓶子漏了,有毒”的提醒——那时候他就觉得,这只狗是来帮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