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居住区位于避难所的下层,环境比指挥中心周边更加破败。昏暗的应急灯光在沾满油污的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空气里混杂着汗味、劣质合成食物的气味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
骚乱已经平息了大半,但恐慌的气氛如同实质般弥漫。一些居民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眼神空洞;另一些人则激动地围拢在铁砧和潜龙小队周围,七嘴八舌地描述着刚才的恐怖经历。
“是幽灵!一个白色的影子!它飘过去,然后……然后强尼就不见了!”
“不是幽灵!我看到了,它像是一团……会变化的雾!还对着我笑!”
“我听到它在唱歌……很古老的调子,听着听着就想睡觉……”
混乱的描述指向同一个核心——一个非实体的、能影响心智的“异常”在此地作祟。
“能量残留分析出来了,”阿光看着手持探测器的屏幕,眉头紧锁,“是一种高度活跃的……精神波残余,结构非常复杂,带有强烈的情绪诱导性和……记忆窃取特征。和我们已知的任何异常签名都对不上。”
铁砧脸色难看:“又是这样!最近半个月,已经是第三起了!失踪的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刘乐黎没有参与讨论,他独自站在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闭着眼睛,全力感知着。这里的“声音”极其嘈杂——居民的恐惧、铁砧的焦躁、同伴的警惕……但在所有这些之下,他捕捉到了一缕极其细微、如同蛛丝般飘荡的“旋律”。
正是居民提到的那个“古老的调子”。它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带着一种怀旧的忧伤和……深沉的诱惑,仿佛在邀请倾听者沉入美好的梦境。
他顺着这缕“旋律”的源头,将感知延伸向居住区更深处,一条通往废弃能源井的阴暗通道。
“在那边……”刘乐黎指向那条通道,声音低沉,“那‘东西’……还在那里。它在……织网。”
“织网?”零疑惑地问。
“一种……精神层面的陷阱。”刘乐黎努力描述着,“它在用那些窃取来的记忆和情绪,编织一个……幻境。很真实,很美好……让人不愿意醒来。”
翼立刻做出部署:“铁砧,疏散这片区域所有居民,设置隔离带。鹞子,占据制高点,提供视野和火力支援。黄茂,阿光,尝试布置广域精神干扰装置,强度不要太大,避免刺激它。零,你和我,还有刘乐黎,进去看看。”
“我和你们一起去。”铁砧拿起一把造型粗犷、布满划痕的霰弹枪,“我的地盘,我不能躲在后面。”
五人小组——翼、零、刘乐黎、铁砧,以及远程支援的鹞子——小心翼翼地进入了那条阴暗的通道。越往里走,那股甜腻的精神香气越发浓郁,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不自然的、如同水波荡漾般的扭曲光晕。
刘乐黎走在最前面,他是队伍的“探针”。那“织梦者”的旋律在他脑海中越来越清晰,同时,他也开始被动地接收到一些碎片化的、属于失踪者的记忆画面——温馨的家庭晚餐、童年嬉戏的草地、恋人羞涩的告白……这些美好的记忆被扭曲、放大,包裹着致命的糖衣,试图将他也拉入那个永恒的幻梦。
他体内的“空洞”微微震颤,本能地排斥着这种精神侵蚀,但也因此承受着更大的压力。
通道尽头,是一个废弃的能源核心室。巨大的、早已停止运转的反应堆如同沉默的巨兽盘踞在中央,上面覆盖着厚厚的尘埃。而此刻,在反应堆下方的空地上,一幕诡异的景象正在上演。
一团不断变幻形状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雾状能量体悬浮在半空,它就是“织梦者”。它的核心隐约可见一张张痛苦与迷醉交织的人脸闪过,那是被它吞噬的受害者的意识残影。无数条由纯粹精神力构成的、闪烁着微光的丝线,从雾状能量体中伸出,连接着下方三个蜷缩在地的人影——正是最近失踪的居民。
这三个人双目紧闭,脸上带着近乎幸福的微笑,但他们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虚幻,他们的生命力和记忆正沿着那些光丝,源源不断地被“织梦者”吸收,用于维持和扩大那个困住他们的幻境。
而在“织梦者”的后方,由它窃取记忆编织出的幻境,如同海市蜃楼般若隐若现——那是一片阳光明媚、鸟语花香的田园风光,与周围破败冰冷的金属环境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就是它!”铁砧举起霰弹枪。
“别冲动!”翼按住他,“强行攻击可能会直接摧毁那些人质的意识!”
零走上前,尝试调动祭司的净化之力。柔和的白色光晕扩散开来,试图切断那些连接人质的光丝,安抚“织梦者”躁动的精神。
然而,当零的能量接触到“织梦者”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团雾状能量体猛地收缩,然后剧烈膨胀,发出了尖锐的、直刺灵魂的精神尖啸!它似乎对零的能量产生了极其剧烈的反应,不再是诱惑,而是变成了刻骨的仇恨与恐惧!
幻境中的田园风光瞬间扭曲,变成了燃烧的废墟、破碎的星舰、以及无数在虚空中哀嚎的透明身影——那是……“星海遗民”文明毁灭时的景象!
“它……它认识你的能量!”刘乐黎瞬间明悟,对零喊道,“它可能……是那个时代残留的……意识碎片!一个在文明毁灭时,因极度痛苦和执念而畸变形成的……往昔之影!”
这“织梦者”,并非天生的恶意异常,而是一个在“收割”灾难中诞生、沉浸在永恒痛苦回忆中的悲剧残魂!它编织美好幻境,不仅是为了吞噬,更是为了逃避那无法承受的毁灭现实!
零愣住了,看着幻境中那熟悉的、属于她故乡的毁灭景象,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悲伤与共鸣涌上心头。她的净化之光变得不再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