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世界标本(2 / 2)

【或者……拿起种子,回去。面对‘它’,种下新的‘变量’。】

【然后,见证另一个……结局。】

他将选择权,轻描淡写地,抛回给了她。

“头雁”看着眼前这枚漆黑的种子,又看向墙外那片灰雾中、那个代表着她的世界的、正在被污染的暗红色光球。

留下,可能意味着暂时的安全,但最终仍是消亡,或者变成另一个被观察的“标本”。

回去,面对那个恐怖的“矛盾体”,种下这枚不知会结出什么果实的种子……前途未卜,希望渺茫。

她的目光最终回到“刘乐黎”那非人的、平静的脸上。

“……你们到底是谁?”

“刘乐黎”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这一次,他的声音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疲惫?

【我们曾是……园丁。】

【试图修剪文明枝丫,确保它们不会在黑暗中彻底熄灭,也不会长得过于疯狂而灼伤自己。】

【但现在……我们更像是……守墓人。】

【看守着这些……墓碑。】

【等待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出现的……】

他的话没有说完。

只是轻轻一挥手。

那枚漆黑的种子,缓缓飘落到“头雁”的掌心。

入手冰凉,沉重得超乎想象。

【选择吧。】【迷途者。】

书房里,只剩下旧台灯发出的、温暖的、却无法带来丝毫暖意的光芒。

以及窗外,那无尽灰雾中,无数沉默旋转的……

……世界之墓。

掌心的种子冰冷刺骨,那重量不像实物,更像直接压在她的灵魂上。“头雁”的手指微微颤抖,并非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荒谬感。

选择?

她从未有过真正的选择。从龙鳞大厦的地下,到“方舟”的实验场,再到这片诡异的“回廊”,她一直是被推着、赶着、在绝境的缝隙里挣扎求生的那个。现在,这个披着刘乐黎外皮、自称为“守墓人”的存在,却将一枚可能毁灭也可能重塑世界的种子,轻描淡写地放在她手里,然后让她“选择”。

留下,成为又一个被观察的标本,在暂时的安全中等待未知的消亡。回去,投入那个她亲手参与释放的噩梦,播下一颗连“园丁”或“守墓人”都无法预知结果的种子。

她的目光从掌心漆黑的种子,移向墙壁外那片灰雾中剧烈搏动、被不祥色彩污染的暗红色光球——她的世界,正在被那个“矛盾体”疯狂改造的炼狱。

那里有黄毛,“螺丝帽”,老陈,还有其他可能还在挣扎的幸存者……还有那个……拥有刘乐黎面孔的、痛苦的怪物。

“守墓人”平静地注视着她,那非人的眼神里没有任何催促,只有一种亘古的、冰冷的耐心。他似乎有无尽的时间可以等待她的决定。

“头雁”缓缓收拢手指,握紧了那枚种子。冰凉的触感让她混乱的思绪奇异般地沉淀下来。

她抬起头,迎上“守墓人”的目光,声音沙哑却清晰:“我怎么回去?又怎么靠近‘它’的核心?”

【‘回廊’无处不在,又不在任何一处。】

【出口,取决于你的‘坐标’。】

“守墓人”轻轻一挥手,书房一侧的景象再次变化,灰雾翻滚,显露出那个暗红色光球的近景——可以看到光球表面,那些蠕动血肉和数据流混合的结构中,有一个区域的能量波动格外混乱和集中,仿佛一个不断撕裂又愈合的伤口。

【这是它当前‘消化’避风港、转化现实最剧烈的点,也是它‘自我’意识最集中、最不稳定的地方。】

【你可以从那里……挤回去。】

他说的轻巧,但那景象足以让任何心智正常的人崩溃。从那地方“挤”回去,无异于主动跳进绞肉机的刀片中间。

【至于如何靠近……】

【你本身就是它最渴望的‘样本’之一。】

【只要你出现,它自然会‘吸引’你过去。】

“守墓人”的语气依旧平淡,【当然,过程可能不会太……舒适。】

“头雁”沉默了。这根本不是什么选择,这是一条必死的路。或许比死更糟。

“我需要……”她艰难地开口,“……一些‘帮助’。至少,让我能活着抵达那里。”

【帮助?】“守墓人”似乎思考了一下这个陌生的词汇。【‘回廊’不直接干涉‘标本’的演化。但……】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头雁”身上,那读取般的扫描感又出现了。

【……基于你的‘色彩’和那枚种子的特性……】

【或许可以给你一点……‘提示’。】

他伸出手指,隔空轻轻一点。

“头雁”感到额前一凉,一段极其复杂晦涩、并非语言或图像的信息流强行涌入她的意识!那信息关于空间的脆弱点、关于如何利用“矛盾体”自身能量的波动作为掩护、关于那枚种子在接近核心时可能产生的共鸣反应……信息量庞大且扭曲,几乎要撑裂她的大脑,但最终又奇异地沉淀下来,变成了一种模糊的、近乎本能的“认知”。

【你能理解多少,取决于你自己。】“守墓人”收回手指,【这是极限了。】

“头雁”喘着粗气,额头渗出冷汗,太阳穴突突直跳。那些信息碎片在她脑中盘旋,无法完全理解,却又像黑暗中依稀的路径。

“……够了。”她咬着牙,握紧种子,转身面向那面显示着恐怖景象的“窗户”。

【决定好了?】

“头雁”没有回头。

“从来就没得选,不是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不知是对“守墓人”,还是对自己。“告诉我,那东西……‘它’……还有刘乐黎的意识吗?”

【意识?】“守墓人”沉默了片刻,【那团聚合体里,包含着‘刘乐黎’的原始数据备份、他的情感碎片、他对你们的执念、以及‘方舟’的冰冷逻辑和混沌能量的疯狂……】

【它是一个全新的、混乱的、痛苦的……‘东西’。】

【你可以认为‘刘乐黎’是它的一个……组成部分,一个……经常被其他部分覆盖和撕扯的……‘声音’。】

一个经常被覆盖和撕扯的声音……

“头雁”闭上眼,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也熄灭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体内那点微弱的、源自混沌能量的火星彻底点燃,按照“守墓人”给予的晦涩提示,将自己的意识频率调整到与那种子,与远方那个狂暴核心产生一丝微弱的同步。

然后,她向前迈出了一步。

不是走向门,而是直接走向那面显示着地狱景象的“墙壁”!

如同投入水面,她的身影瞬间被那沸腾的、暗红色的光球影像所吞没!

【观察继续。】“守墓人”平静的声音在她消失后响起,他缓缓坐回扶手椅,重新拿起那本无字的厚书。

【编号:K-07(‘钥匙’衍生物)。】

【项目:涅盘之种(?)。】

【投放员:LY-02(高适配性变异体)。】

【投放地点:t-001(‘新芽’核心)。】

【预计结果:……无法计算。】

【……有趣。】

书房恢复了寂静,只有台灯散发着永恒温暖的光。

窗外灰雾中,那个暗红色的光球,似乎极其微弱地、剧烈地……闪烁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