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浴血的沈惟,在邢力和他身后数十名禁军缇骑的护卫下,大步走了进来。
他一眼,便看到了那冲天的火光。
他也闻到了空气中,那股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与焦臭。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惊惶。
只有冰。
一种能将周围火焰都冻结的,绝对的冰冷。
“韩诚,封锁外围,清理所有残敌,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独臂,带水狼营救火,清点伤亡。”
“传令,所有预备队,进入最高戒备!”
一道道命令,从他嘴里冷静地吐出。
混乱的局面,因为他的归来,仿佛瞬间被注入了一根钢铁铸就的主心骨。
就在这时,一名风骨营的队正,浑身是血地冲了过来,声音嘶哑。
“主公!西院……西院顶不住了!鬼手大师傅他们被堵在里面,贼人太多了!”
西院。
那是研发神臂弓的核心工坊。
沈惟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转头,看向身旁一名亲卫统领。
“去军械库。”
那名统领身体一震,脸上闪过一丝骇然与犹豫。
“主公,那东西……现在就用?”
沈惟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却比刀锋更冷,更利。
“用。”
一个字。
斩钉截铁。
统领不再多言,猛地一捶胸,眼中闪过一丝狂热,转身带着一队人,冲向了宅邸深处。
邢力站在沈惟-身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眸深处,却多了一丝深沉的探究。
片刻之后。
“嗡——!”
一声沉闷到足以让心脏停跳的弓弦震响,从西院的方向,猛然炸开!
紧接着。
是一道撕裂夜空的凄厉尖啸!
一名正挥刀砍向鬼手鲁的黑衣人头目,身体猛地一顿。
一支手臂粗细,闪着狰狞寒光的巨型弩箭,已经从他的后心穿胸而过,将他整个人,死死地,钉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恐怖的力道,甚至让半面墙壁,都蛛网般龟裂开来!
喧嚣的战场,瞬间一静。
所有人都被这完全超乎想象的一击,震慑住了。
“嗡——!嗡——!嗡——!”
更多的,同样的,死亡震鸣,接二-连三地响彻夜空。
十几架临时架起的巨大杀戮机器,组成了一个小小的,却致命无比的箭阵。
每一箭射出,都必然在人群中犁开一道血肉模糊的沟壑。
那些悍不畏死的黑衣人,在这样完全不讲道理的、绝对的力量面前,终于崩溃了。
信仰,在绝对的死亡面前,一文不值。
他们开始尖叫,开始溃逃。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风骨营冰冷的刀锋。
战局,瞬间逆转。
邢力没有看那些被屠杀的黑衣人。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些被临时架设起来的,巨大的,狰狞的,杀戮机器上。
神臂弓。
他认得。
身为禁军统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件大宋的军国利器,应该在哪里。
它应该在军器监的重重护卫之下。
应该在皇帝陛下的亲自督造之中。
它,绝不应该,出现在一个臣子的私宅里。
而且,是足以装备一支小型军队的,数量!
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沈惟站在庭院中央,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邢力缓缓地,走到了他的面前。
两人之间,隔着三步的距离,空气却仿佛被抽干,压抑得让人窒息。
邢力没有看沈惟脸上的血污,也没有看周围的尸山血海。
他的手,缓缓抬起。
那只戴着玄铁护腕的手,指向了不远处,一架刚刚射空了箭匣,依旧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神臂弓。
声音,冰冷,而沙哑。
不再是公式化的官腔。
而是一种,剑已出鞘的危险。
“军器监少监,沈惟。”
邢力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圣上命你监造此物,是为了强军,是为了卫国。”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火苗燃烧的噼啪声,伤者的呻吟声,在这一瞬间,全都消失了。
邢力的目光,如两把最锋利的锥子,要钻进沈惟的灵魂深处。
他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却将它藏于私宅,私设兵工厂。”
“沈惟。”
“你要造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