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抑了太久了!
从血洗漕帮开始,他们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宰相府,就像一团巨大的阴影,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
而现在,沈惟告诉他们。
他们,已经有了和这团阴影,正面抗衡的资格!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扬眉吐气的畅快!
沈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坐了下来,享受着这片刻的欢愉。
(棋盘,已经摆好了。)
(接下来,就是……对弈。)
然而,就在这欢庆的气氛达到顶点的时刻。
一直侍立在门口的风九爷,脸色微变,快步走了进来,附在沈惟耳边,低语了几句。
正堂内的笑语声,渐渐停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风九爷脸上那凝重的神色。
也看到了沈惟的脸上,那刚刚还挂着的笑意,正在一点点地,收敛。
沈惟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整个正堂,落针可闻。
那股热烈的,欢庆的气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掐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的,凝重的肃杀。
风九爷,退了下去。
沈惟端起酒杯,看着杯中清冽的酒液,久久不语。
“阿弟?”
沈妤轻声唤道,眼中带着一丝担忧。
沈惟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只是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看向韩诚。
“韩四郎。”
“属下在。”韩诚立刻站了起来,身躯笔直。
“我们在余杭,有多少人?”
余杭?
韩诚一愣,但还是立刻回答:“回主公,为铺设‘火神’销路,我们在余杭设了一个货栈,派了七名伙计,由一名狼兵兄弟带队。”
沈惟点了点头。
“就在半个时辰前。”
他的声音,很轻,很冷。
“货栈,被砸了。”
“七名伙计,全部重伤。”
“带队的那个狼兵兄弟……”
沈惟的目光,落在了韩诚那瞬间变得赤红的眼睛上。
“……一条胳膊,被废了。”
“轰!”
韩诚身上的煞气,再也压抑不住,轰然爆发!
他身下的那张花梨木椅子,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谁干的?!”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余杭,四海帮。”
风九爷沉声接口道,“他们联合了本地所有的炭行,说我们的‘火神’,断了他们的生路。”
“这不是商业倾轧,这是……立威。”
“他们打伤我们的人,就是做给所有想和我们合作的商家看的。”
“这是要将我们,彻底赶出余杭!”
“四海帮……”韩诚的拳头,捏得骨节发白,“好一个四海帮!”
“主公!给属下一队人马!”
“不!”韩诚猛地摇头,眼中是择人而噬的凶光,“我一人一骑,足矣!”
“三日之内,我必提着那四海帮帮主的人头,回来见您!”
整个正堂,都被韩诚那滔天的杀意所笼罩。
鬼手鲁和秦老头,也都放下了酒杯,脸色铁青。
打狗,还得看主人!
这已经不是生意上的事了。
这是在打他们所有人的脸!
然而,沈惟却摆了摆手。
“不。”
他看着韩诚,摇了摇头。
“杀一个帮主,解决不了问题。”
“你今日杀了,明日,就会有‘五湖帮’,‘六合帮’站出来。”
“他们要立威……”
沈惟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那我们就给他们一个,更大的威。”
他站起身,走到堂中那盆烧得正旺的炭火前。
他伸出手,从里面,拈起一块烧得通红的蜂窝煤。
炙热的温度,仿佛要将他的手指烤焦。
但他却恍若未觉。
他的目光,穿过跳动的火焰,仿佛看到了那座烟雨朦胧的余杭城。
汤相的棋盘,在朝堂。
他的棋盘,又何尝只在临安?
沈惟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他转过身,看向风九爷。
“传我的话。”
“从明日起,临安城内,所有‘火神’,停售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