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垂拱殿(2 / 2)

“…你…… 说的是真的?”

“—— 精钢!五十块!?”

(…… 上钩了!)

沈惟心中一定,那根一直紧绷的弦,稍稍松弛了半分。他知道,皇帝的兴趣已经从“谋反”转移到了“精钢”上。

哭得更惨!

“—— 臣不敢欺君!”

“—— 寿礼(精钢)!臣已备好!就在殿外!”

“—— 臣知私炼精钢是大罪!臣也知炮响惊扰圣驾是死罪!”

“—— 但那不是炮啊!圣上!”

“—— 那是鲁师父炼钢……”

“—— 炸…… 炸炉了!!”

噗 ——

钱公公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的脸憋得有些发红,(炸…… 炸炉?!)(他…… 他…… 他竟敢如此糊弄圣上?!)这简直是把所有人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 炸炉?”

皇帝的声音,仿佛真的信了。或许不是真信,而是他选择了暂时接受这个台阶,因为他看到了更感兴趣的东西。

“…罢了。”

“…你父沈振,是钦犯。”

“你私炼精钢,送往琼州……”

皇帝的声音,陡然转冷!那冷意比之前更甚,仿佛瞬间将大殿内的温度都降了下去,这是真正的天子之威,不容任何侥幸!

“—— 沈惟,这是谋反、通敌的铁证!”

“—— 你是嫌你父亲死得不够快?!”

轰 ——!!

(沈惟心中一颤!)(皇帝…… 比我想的更狠!他…… 不吃 “孝道” 这一套!)这一击精准地打在了沈惟看似完美的防御上,将他瞬间逼回了绝境。原来皇帝一直清醒地看着他的表演。

“圣上!!”

沈惟魂飞魄散,疯狂磕头!这一次的恐惧,带上了几分真实,皇帝的狠辣超出了他的预估。

“臣愚孝!臣糊涂啊!臣绝无此意!”

“哼。” 皇帝冷哼一声。这声冷哼,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掌控感。

“…罢了。”

“念你一片孝心,虽愚却诚……”

“—— 那五十块‘铁证’(精钢),”

“—— 朕,就替你……”

“——‘销毁’了!”

(—— 来了!)

沈惟心中一定!预期的猎物,终于按照他铺设的路径,踩中了最重要的陷阱。他吃了我的饵!

“…… 圣上!” 沈惟故作惶恐!他必须将“惶恐”进行到底,不能露出一丝破绽。

“—— 但臣……”

“—— 臣还有一罪!”

“哦?” 皇帝的兴致,彻底被勾了起来。这条小鱼,还能吐出什么?

“…臣……”

沈惟颤颤巍巍地,从怀中掏出了一卷图纸。他的动作缓慢而笨拙,仿佛手中捧着的是烫手的山芋,而非救命的稻草。

“—— 臣在炼钢之余,妄图改良军械……”

“—— 画…… 画了一张废图!”

“—— 本想烧了,却忘在袖中!”

“—— 请圣上…… 降罪!!”

……

“呈……”

“—— 呈上来。”

屏风后的声音,急促了一分。那刻意压抑的急促,暴露了皇帝内心真正的渴望。

钱公公亲自走下来,接过图纸,他低头瞬间,眼神阴鸷地扫过沈惟的脸,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恭敬地呈了上去。

…………

大殿之上,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那窸窣的声响,此刻比惊雷更引人注目。沈惟伏在地上,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有力的跳动。

钱公公跪在一旁,心已沉到谷底。他不需要看图纸,只需要看皇帝的反应。

(…… 完了。)

(孝道、炸炉、献图……)

(这是一套连环计!)

(—— 这小子,竟把咱家(皇城司)当了枪,去耍了宰相府?!)一股被利用和碾压的羞辱感,混合着恐惧,淹没了他。

“…… 好……”

“…… 好!!”

“…… 好!!!”

屏风后,皇帝的声音突然爆发出惊人的狂喜!那喜悦如此真实而强烈,瞬间冲散了大殿内所有的阴霾和算计。

“—— 神臂弓!!”

“—— 滑轮!机括!!”

“—— 好!好一个沈惟!!”

“—— 好一个国之栋梁!!”

砰!皇帝仿佛激动地拍了龙椅!那一声震响,宣告了沈惟的彻底胜利。

“—— 钱宁!!”

“…奴婢…… 在!” 钱公公颤抖磕头。他知道,风暴要来了,而他已经从发难者,变成了被迁怒的对象。

“—— 你看看!!”

“—— 这,才是朕的承事郎!”

“—— 再看看你皇城司!再看看宰相府!”

“—— 都养了些什么……”

“—— 废物!!”

…………

“圣上…… 息怒!!”钱公公重重叩首,汗如雨下!汗水瞬间湿透了他的后背,额头顶着冰冷的地面,不敢抬起。

“沈惟。”皇帝的声音,又变回了温和。这温和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一种“此人已入我彀中”的满足。

“…臣在。”

“…你(献图),有大功。”

“…功过…”

“—— 功,大于过!”

……沈惟心中的石头,落了地。那沉重的、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的巨石,终于在这一刻粉碎。但他依旧保持着绝对的谦卑,没有丝毫得意。

“—— 臣…… 谢圣上隆恩!!”

(成了……)

(…… 我,)

(—— 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