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皇城司(1 / 2)

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照进了钱塘鬼宅。光线在残破的飞檐翘角间跳跃,将皮轮廓勾勒得愈发阴森。院中枯树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斑驳的阴影,仿佛无数鬼手在无声舞动。

这座“凶宅”的庭院中,不再是死寂,而是充满了一种近乎残酷的秩序。空气中弥漫着钢铁与汗水的气息,每一寸土地都仿佛在压抑着某种即将爆发的力量。

“喝!哈!”

神威营的三百新兵,正赤裸着上身,在冰冷的晨光中操练。汗水顺着他们结实的脊背滑落,在青石板上晕开深色的水渍。他们的皮肤上,还残留着季怀药浴留下的青黑色血痕,像是一道道诡异的图腾,在晨光中泛着幽暗的光泽。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仿佛要将这具躯壳的最后一丝潜力都压榨出来。

匠线的熔炉彻夜未熄,炼钢的白焰在晨曦中格外刺目,热浪扭曲了空气,将整个后院都笼罩在一片蒸腾的雾气中。火神机的“哐当”声有节奏地响着,与操练的呼喝声交织成了帝国的心跳,沉重而有力。

中堂议事厅内,沈惟依旧坐在主位上。晨光透过窗棂,在他身前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柱,尘埃在光中飞舞。他的身前,放着一碗刚喝完的肉粥——沈妤亲手熬的。碗沿还残留着些许余温,淡淡的肉香在空气中飘散。身体已然痊愈的他,那件从七品承事郎的绯红官袍整齐地叠在一旁,金线绣制的纹样在光线下泛着暗芒。脱胎换骨后的脸庞面如冠玉,气度沉稳,唯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偶尔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九万两黄金,一个月的命……)

沈惟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这代价太过沉重,沉重到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座朝堂的规则。每一两黄金都在他心头烙下印记,提醒着他这场交易的残酷。

(……太贵了。)

“阿弟。”

沈妤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冽。这位大管家一身素衣,快步走了进来,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微风。她脸上带着两分狂喜与八分凝重,眉眼间尽是掩不住的疲惫与兴奋。

“阿弟!”她压低声音,声音里却压抑不住激动,“——成了!漕帮……招安了!”

“哦?”

沈惟抬眼,目光如古井无波,却在瞬间将沈妤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都收入眼底。

“龙王庙的废墟上,”沈妤语速极快,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我和风九爷唱双簧。我用你的官凭立威,风九爷用同行身份安抚,再用加倍薪水利诱——那两千水鬼,全服了!”

“他们已经并入火神外销处,由风九爷暂代统领!”沈妤眼中难掩兴奋,唇角微微上扬,“阿弟!你……你又赌赢了!”

(汤相的钉子……被拔了!这份喜悦让她几乎要雀跃,却又强自压抑着,仿佛怕惊醒了什么。)

“不。”

沈惟却摇了摇头,唤了声:“阿姊。”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沈妤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攥住了衣角。

“漕帮,不是钉子。”

沈惟的目光越过沈妤,望向中堂门外那刺眼的阳光,缓缓道:“——它,只是汤相……扔出来……试探我的……诱饵。”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珠落地,在寂静的厅堂里回荡。

“什么?!”

“汤相,”沈惟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寒意,“——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了我要出手打漕帮的消息,所以….就没指望漕帮能赢。他只是想看看,我会用什么方法拔钉子,是用刀……还是用炮。”

“轰——!!”

沈妤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连指尖都在发冷。

(阿弟是说……昨夜的炮响……正中了汤相的奸计?!这个认知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阿弟!那……”

“嘘。”

沈惟竖起一根手指按在唇边,侧耳倾听片刻,沉声道:“……来了。”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像是嗅到危险的猎豹。

“??”

沈妤一愣,什么也没听见。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只觉得四周的空气忽然变得粘稠而沉重。

“咚。咚。咚。”

三声极轻、极缓,却极具穿透力的敲门声,从鬼宅正门响起。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心上,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