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密室(1 / 2)

沈家的“堂屋”,其实连堂屋都算不上。

除了一张缺了腿、用石头垫着的破桌子,和两条长短不一的板凳,便只剩下四面漏风的墙壁。

柳月娘站在堂屋中央,火光从她身后的门口照进来,将她高挑的影子,长长地投射在沈惟脚下,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她的目光,在堂屋里那口用来接雨水的破缸上停留了一瞬。

又看了一眼那张黑乎乎的、只点着一根劣质油灯的桌子。

“阿兄……”沈妤和青娥躲在内屋的门帘后,吓得浑身发抖。

尤其是沈妤,她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才没让自己哭出来。

这是……何等的羞辱!

沈家……沈家好歹也是书香门第,御史之家!

如今,却要在这间连猪窝都不如的破屋里,接待临安城最顶级的贵人……

韩诚尴尬地站在门口,手足无措。他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连插话的资格都没有。

“柳老板。”

打破这死寂的,依然是沈惟。

他没有去看姐姐的窘迫,也没有去看柳月娘的表情。

他只是平静地,将那两条长短不一的板凳,从桌子两旁拉了出来。

“请坐。”

韩诚的眼皮狂跳!

那条板凳!

那条板凳上……还沾着刚才熬糖时溅出的黑糖浆!黏糊糊的!

柳月娘的侍女春禾,终于忍不住了,厉声道:“放肆!我家小姐的裙子……是你这破屋都赔不起的!你……”

“春禾。”

柳月娘淡淡地开口,打断了她。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柳月娘,提着那身沾了泥污的纱裙,看也没看那条黏糊糊的板凳。

她就这么……

坐了下去。

“小姐!”春禾快疯了。

“你们,和韩四郎一起,在外面守着。”柳月娘的声音不容置疑。

“小姐!这……这屋里……”春禾还想说什么。

“滚出去。”柳月娘的语气,冷了下来。

春禾和秋月吓得一颤,不敢再多言,狠狠地瞪了沈惟一眼,退了出去。

韩诚也识趣地拉上了那扇破门。

“吱呀——”

破门关闭。

堂屋,瞬间陷入了昏暗。

唯一的“光明”,来自桌上那盏……豆大的油灯。

沈惟也在她对面坐下。

“沈郎君。”

柳月娘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在昏暗中显得有些飘忽。

“你这间‘密室’,可真是……别致。”

她这是在嘲讽。

嘲讽他这“登堂入室”的下马威,不过是小孩子的把戏。

“柳老板见笑了。”

沈惟却仿佛没听出她的嘲讽,他平静地看着那点灯火。

“地方虽破,但……安静。”

“适合谈……掉脑袋的生意。”

柳月娘的凤眼,猛地一眯!

好个“掉脑袋的生意”!

这少年,是在威胁她,也是在……自抬身价!

“好。”柳月娘也不再兜圈子,“那盒‘白霜糖’,我看了。”

她顿了顿,给出了评价:“巧夺天工,价值连城。”

她以为,这少年会立刻露出喜色,会立刻开始报价。

然而,沈惟的反应,再次出乎她的意料。

“柳老板。”沈惟缓缓抬起头,那双古井般的眸子,在跳动的火光下,第一次闪过了一丝……

怜悯?

柳月娘一愣。

怜悯?

“你……是不是以为,我今晚请你来,只是为了……卖糖?”沈惟轻声问道。

“难道不是吗?”柳月娘冷笑,“沈郎君,你家徒四壁,你姐姐的金钗只当了三百文。你……需要钱。”

“我需要钱,但你……需要命。”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柳月娘的脑海中炸开!

“放肆!”

她身上的杀气,瞬间爆发!

那股清冷的幽香,刹那间变成了北地冰原的寒风!

“沈惟!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

沈惟的身体,在那股恐怖的杀气下,微微发抖。

但他没有退缩。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柳老板,你根本不缺钱。”

“樊楼日进斗金,你是临安首富。但你赚的……都是‘明钱’。”

“而你背后的那位‘贵人’,他需要的……是‘暗钱’。”

“啪!”

柳月娘猛地一拍桌子!

那张本就摇摇欲坠的破桌,发出一声哀鸣!

“你……找死!”

她的眼中,杀机毕露!

“贵人”这两个字,是她最大的禁忌!

这个“废人”……他……他怎么敢?!

“阿兄!”

内屋的沈妤,再也忍不住,惊呼出声!

“韩诚!春禾!”

柳月娘厉声喝道!

“砰!”

破门被撞开!

韩诚和两个侍女持刀冲了进来!

“小姐!”

“柳老板!”

“杀……!”

柳月娘刚要说出那个“杀”字!

“他要的‘暗钱’,是军费!”

沈惟,在刀锋即将临头的瞬间,吼出了第二句话!

柳月娘……

石化了。

她高高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韩诚的刀,也停在了半空,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沈惟。

军费?!

“出去。”

沈惟看着柳月娘,平静地对韩诚等人说道。

柳月娘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死死地盯着沈惟,那双狐狸眼里,第一次……

露出了……

恐惧!

“……出去。”

她挥了挥手,声音无比疲惫。

韩诚和侍女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

退了出去。

“吱呀——”

门,再次关上。

“你……到底是谁?”

柳月娘的声音,彻底变了。

“我是谁不重要。”沈惟轻轻咳嗽了两声,“重要的是……我知道什么。”

“隆兴北伐失败,朝堂上,宰相汤询一手遮天,鼓吹‘议和’。”

“他以‘国库空虚’为由,大肆削减……‘御前忠武军’的军费。”

“而‘御前忠武军’的统帅,正是……你背后的那位‘贵人’。”

“他……是当今圣上(孝宗)的亲弟弟,建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