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美女蛇(1 / 2)

樊楼三层。

这里与楼下的喧嚣鼎沸,恍若两个世界。

楼下是“销金窟”,是酒池肉林,是凡尘俗世的极致享乐。

而三楼,是“仙境”。

韩诚屏住了呼吸。

他跟在那两名鹅黄纱裙的侍女身后,踩在厚厚一层、织着“万字不到头”纹样的波斯地毯上,竟听不到半点自己的脚步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幽香,不是浓郁的脂粉,也不是霸道的熏香,而是一种清冷、悠远、如同雪后寒梅般的淡香,钻入鼻息,竟让他那颗因紧张而狂跳的心,都慢慢平复了下来。

走廊两侧,挂着的是吴道子的水墨真迹,博古架上摆着的是汝窑的青瓷。

韩诚这等粗人虽不懂鉴赏,却也知道,这里随便一件摆设,都足够抵得上他那座破宅子。

他握紧了怀里的首饰盒,心中暗骂:“妈的,这娘们儿……比老子那个死鬼老爹还会享受!”

侍女在一扇轻纱掩映的月亮门前停下。

“韩四郎君,请。”

门上没有匾额,但韩诚知道,这里就是那间从不待客的“烟波阁”。

他深吸一口气,昂首挺胸,迈了进去。

阁内,没有他想象中的金碧辉煌,反而……很空。

一扇巨大的、绣着“寒江独钓图”的紫檀木屏风,挡住了大部分视线。

屏风后,隐约可见一个窈窕的人影,正背对着他,临窗而立。

她似乎正在凭栏眺望临安城的夜景。

“韩四郎,你可知……三年前,那个户部侍郎,是怎么死的吗?”

一个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那声音,清脆、悦耳,如同玉珠落盘,又带着一丝江南女子特有的吴侬软语。

可这声音的内容,却让韩诚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手下意识地按向了腰间。

那里本该悬挂着他的佩剑,可樊楼,不准带兵器入内。

“老子……听过一些传闻。”韩诚强压下心中的寒意,沉声说道。

“哦?”

那声音带着一丝笑意:“那你可知,他为何……不是死在樊楼,而是死在了自家马厩?”

屏风后的人影,缓缓转了过来。

她没有走出来,只是隔着那层半透明的苏绣屏风,静静地看着他。

韩诚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冰冷、锐利、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因为……杀人,是下下之策。”

“而让他身败名裂、求死不能,才是上策。”

“可惜,他太不中用了。还没等官家定罪,自己就先在马厩里……寻了短见。”

韩诚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传闻是真的!

这个女人……她亲口承认了!

“韩四郎,”那声音依旧带着笑意,“你一个将门衙内,不好好在城西斗鸡走狗,却跑到我这烟波阁来。”

“还带着一个‘沈家废人’的口信。”

“你们……也想学那个户部侍郎,寻个短见吗?”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这女人,她根本没把“韩阎王”放在眼里!

韩诚气得血往上涌,他这辈子还没受过这种“娘们儿”的S气!

他刚要发作,却猛地想起了沈惟那张苍白的脸。

“……与虎谋皮,才能分得虎肉。”

他忍住了。

“柳老板!”韩诚涨红了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韩某今天不是来听故事的!”

“我是来……谈生意的!”

“哦?生意?”

屏风后传来一声轻笑,充满了嘲弄。

“一个恶霸,一个疯子。”

“你们能有什么生意,值得我柳月娘……当面谈?”

“就凭这个!”

韩诚再也忍不住,他猛地从怀里掏出那个首饰盒,“砰”一声,重重地砸在了面前的八仙桌上!

“倾国倾城……的生意!”

他吼了出来。

阁楼内,瞬间陷入了死寂。

那两名侍女的脸色“唰”一下白了。她们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敢在“烟波阁”……拍桌子。

屏风后的人影,也静止了。

“呵呵……呵呵呵……”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传来,那笑声中,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韩诚,你好大的胆子。”

“你知道,上一个敢在我面前拍桌子的人,现在……”

“柳老板!”韩诚梗着脖子,打断了她的话,“你不用吓唬我!”

“我韩诚的命不值钱!但我这盒子里东西……你若是不看,你柳月娘……后悔一辈子!”

他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