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樊楼(1 / 2)

韩诚是黑着脸走出沈家那间破屋的。

他手里揣着那个由沈妤亲手包好、用了沈家最后一件首饰盒装着的“白霜糖”,只觉得这玩意儿比烧红的烙铁还要烫手。

柳月娘!

沈惟那个疯子,竟然敢打那个女人的主意!

临安城里,宁惹阎王,莫惹柳娘。

这话可不是说着玩的。

韩诚自诩“韩阎王”,在城西一带横行无忌,可他心里清楚,那不过是小打小闹。他韩诚的“恶”,是摆在明面上的,是“将门衙内”的特权。

而樊楼柳月娘的“恶”,是藏在水面下的。

樊楼是什么地方?

那是临安城的销金窟,是天子脚下的“不夜城”。

每日里,一掷千金的豪商、吟风弄月的才子、手握重权的朝中大员……进进出出,如过江之鲫。

而柳月娘,就是这个庞大“销金窟”的女主人。

传闻她年方二八,美艳不可方物,却手段狠辣;

传闻她背景通天,上达宫中贵妃,下通江洋大盗;

传闻三年前,户部的一名侍郎企图对她用强,第二天,那位侍郎大人就被人发现赤身裸体地吊死在了自家马厩里,死状凄惨。

这样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美女蛇”,沈惟竟然让自己去找她“当面谈”?

“妈的……”

韩诚站在巷子口,任凭冷风吹着他发烫的脑袋。

tā他知道,这是沈惟对他的“考验”。

他韩诚负责“武”,负责抛头露面;沈惟负责“文”,负责幕后策划。

这第一单生意,他要是办砸了,那他这个“韩大哥”的脸,往哪儿搁?

更重要的是……

韩诚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破屋。

屋里,有三百斤能让兄弟们活命的“白霜糖”。

屋外,有几十个等着银子吃饭的债主。

“干了!”

韩诚一咬牙,把心一横。

不就是个娘们儿吗?老子提着脑袋上过战场,还怕她不成!

他把那首饰盒往怀里一揣,翻身上马,一夹马腹:“驾!去樊楼!”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整个临安城,若论哪里最先亮起灯火,必定是御街东侧的樊楼。

这座酒楼高三层,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单是门口那两盏比人还高的“万眼罗”灯笼,就足以照亮半条街。

楼内丝竹之声不绝于耳,酒香、肉香、脂粉香混合在一起,飘出半里地,勾得人魂不守舍。

门口车马喧嚣,那些达官贵人的马车,甚至要排队才能入内。

韩诚骑着他那匹瘦马,在这片“朱轮华盖”之中,显得格格不入。

“吁——”

他刚在门口勒住马,一个身穿锦缎、笑容可掬的“知客”就迎了上来。

“哎呦!这不是韩四郎君吗?”

那知客的笑容十分微妙,客气中带着三分疏离,熟稔中又带着七分戒备。

韩诚是樊楼的“稀客”,更是“不受欢迎”的客人。

他以往来这里,十次有九次是来“找茬”的。

“韩四郎君,今儿个是来听曲儿,还是来……”

“少废话!”韩诚把马缰一丢,“老子今天不找茬,老子来找人!”

“找人?”知客脸上的笑容更“职业”了,“不知四郎君约了哪位大人?小的这就去通报。”

“老子不找男人!”韩诚昂着头,大声道:“去!告诉你们柳老板!就说韩诚有要事求见!”

“柳老板?”

知客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收敛了。

他上下打量了韩诚一眼,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子。

“韩四郎君,您……真会说笑。”

“我们老板娘,日理万机。今夜,她正在三楼宴请‘贵客’,实在是……抽不开身。”

“您看,要不小的给您在二楼寻个好位子,好酒好菜先伺候着?”

这是客气,也是逐客令。

——你韩诚,还不够格。

换做平时,韩诚的马鞭已经抽过去了。

但今天,他忍住了。

他想起了沈惟那张苍白的脸,和他那句“与虎谋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