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四郎,你来,不是为了和我聊‘风骨’的。”沈惟看穿了他的心思。
“你是为了‘富贵’而来。”
“我说的‘天大的富贵’,就在这里。”沈惟用下巴点了点地上的生石灰、木炭,和桌上的那包鸡蛋。
“生石灰、木炭、鸡蛋、黑砂溏……”韩诚喃喃自语,“沈惟,你耍我?!”
“我找你,韩四郎,不是因为你是韩世忠的亲戚,也不是因为你是临安城的‘衙内’。”
沈惟的语速很慢,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韩诚的心上。
“我找你,是因为……”
他身体前倾,死死盯着韩诚的眼睛。
“因为你是满临安城,唯一一个敢在宰相汤询的眼皮子底下,伪装成废物,暗中行事的人。”
“因为你……”
“很缺钱。”
嗡——
韩诚的脑子,彻底炸了。
如果说“风骨”二字是惊雷,那这句“很缺钱”,就是诛心!
他最大的秘密,不是“风骨”这个代号。
他最大的秘密是,他所掌管的斥候队伍,在“隆兴和议”之后,被户部和汤询一党断了所有的粮饷!
他这两年,早已掏空了家底,甚至在外面借了高利贷,才勉强维持着队伍不散。
他伪装成“衙内”纵情声色,一方面是麻痹汤询,另一方面,又何尝不是在借酒消愁!
他快撑不下去了!
这件事,比“风骨”更机密!沈惟……他怎么可能知道?!
“我这桩‘富贵’,是点石成金之术。”
沈惟仿佛没有看到韩诚那张见了鬼的脸,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它能把三文钱一斤的黑砂糖,变成百文钱一两的白霜糖。利润……何止十倍。”
“这桩生意,会得罪临安城所有的糖霜铺子,会得罪他们背后的官僚。”
“我一个‘废人’,吃不下。”
“我需要一个‘合伙人’。”
沈惟抬起头,露出了一个苍白而真诚的笑容。
“一个……既能镇得住场子,又急需用钱,并且……尚有‘风骨’的合伙人。”
“而你,韩四郎,需要我的‘富贵’,来养你那支……快要饿死的主战斥候。”
“我说完了。”
“…………”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沈妤已经停止了颤抖,她震惊地张大了嘴,看着自己的阿兄。
她发现,她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他。
tā韩诚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脸上的杀气、震惊、荒谬,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如坠冰窟的寒冷。
他被扒光了。
在这个漏雨的破屋里,在这个他曾经羞辱过的“废人”面前,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秘密,被扒得一干二净。
这个沈惟……
他到底是人是鬼?!
良久。
韩诚站了起来。
他没有再放狠话,也没有再追问“风骨”。
他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了沈惟一眼。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好一个沈惟!”
他转身,大步走到门口,对还在发抖的沈妤道:
“你阿姊,是吧?”
“是……”
“把那两百文钱给我。”
沈妤下意识地递了过去。
韩诚接过,又从怀里掏出一锭至少十两重的银子,连同那两百文钱,一起塞回沈妤手里。
“四……四郎君,你这是……”
“这十两银子,算我入股的定金!”
韩诚的声音冰冷而亢奋。
“黑砂溏是吧?老子知道了!”
他猛地转身,看向屋内的沈惟,高声道:
“沈惟!你给老子听好了!”
“我不管你是人是鬼!三天!我只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之内,我要你把那‘白霜糖’给老子造出来!造不出来……”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老子就亲自送你和你阿姊,去跟你爹团聚!”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冲入雨幕之中,只留下一句怒吼在家家户户间回荡:
“备马!去城西粮行!把所有的黑砂溏……全给老子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