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此刻,就是那被按住的“纸片人”。
无形的囚笼,并非由钢铁铸就,而是由“规则”本身编织。空气仿佛变得粘稠如胶,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不仅仅是肺部,连灵魂都感到了窒息。行动变得异常艰难,仿佛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需要对抗整个世界的阻力。这不是重力增加,而是“运动”这项权利本身,正在被剥夺。
顾砚的身体微微颤抖,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法则锁链不仅抽取着他的血脉之力,更在不断解析、复制着他血脉中蕴含的“猫神本源”信息。那种感觉,如同被活生生解剖,每一寸血肉,每一丝灵魂的特质,都被放在冰冷的显微镜下观察、记录,然后被那灰色的锁链贪婪地汲取、输送回天空那无尽的“万瞳之网”中。
他眉心的混沌猫爪烙印已经黯淡得只剩下一丝微光,如同即将燃尽的烛火,在那纯粹的、代表“秩序”与“清理”的灰色法则侵蚀下,顽强地保留着最后一点不屈的余烬。烙印周围,细密的金色纹路若隐若现,那是猫神血脉最后的自发抵抗,试图构筑起一道微薄的防线,延缓被彻底“回收”的进程,但这抵抗,在规则层面的碾压下,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容烬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魔元被彻底封锁,意味着他失去了所有的反击手段。那法则锁链如同最高明的程序员编写的病毒,正在疯狂破解他力量体系的“源代码”,并将其标记为“冗余错误数据”,准备进行“清除”。他心口的神裔印记,那新生的金色猫形纹路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原本属于他自身的、带着寂灭与仇恨气息的印记主体,也在灰色的法则侵蚀下不断明灭,仿佛信号不良的屏幕,随时会彻底失去响应。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这个世界的“连接”正在被强行修改、权限正在被剥夺。
掠夺者。
玄墨那充满古老恨意的意念再次浮现在容烬的脑海。
是的,这就是掠夺者。以“清理异常”、“维护秩序”为名,行掠夺世界本源、吞噬一切超规格存在之实!这“万瞳之网”,这“秩序之影”,就是最高效、最冷酷的掠夺工具!
天空中的“万瞳之网”依旧冰冷地注视着下方,那无数只法则之眼规律地闪烁着,平静无波,仿佛下方正在发生的、对两个拥有非凡潜力个体进行的残酷抽取与禁锢,不过是清理掉程序中的两个小小bug,是再正常不过的日常操作。那无形的、由纯粹法则构成的粘稠泥沼,正一点点地将顾砚和容烬拖向彻底沉寂与消亡的深渊。力量被快速剥离,意识也因为本源的流失而开始模糊。
希望,似乎正随着那被抽取的血脉神辉与魔元精华,一同流向那冰冷无情的苍穹之网。
容烬的血瞳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顾砚痛苦而苍白的脸,又猛地抬头,透过居所的阻隔,仿佛再次与那“万瞳之网”对视。不甘、暴戾、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怀中之人状况的焦灼,在他心中疯狂交织。
难道……就要这样结束?如同砧板上的鱼肉,被这所谓的“世界规则”无声无息地分解、回收?
就在顾砚的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没,容烬的挣扎也越来越微弱之际——
异变,再次发生。
并非来自外部,而是源自顾砚那被压制到极限、几乎快要熄灭的眉心烙印。
那枚黯淡到极致的混沌猫爪烙印,最核心处,那一点几乎微不可查的灰色——代表混沌、代表未知、代表一切可能性与变数的灰色——突然,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如同心脏的第一次搏动,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顽强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