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句话说完后,他罕见地停顿了片刻。那短暂的沉默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在试图突破根深蒂固的思维模式。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在积聚勇气,最终,用一种更低、更轻、几乎要融入呼吸里的声音,笨拙地、几乎是磕磕绊绊地,吐露出了他人生中或许是第一次的、关于自我改变的尝试:
“…本座…”他顿了顿,似乎对这个自称在此刻显得过于疏离和冰冷而感到一丝不适,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也会…学着…”
他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最终选了一个对他而言极其陌生,却又精准无比的词:
“…不那么…怕。”
这短短几个字,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不再是威胁,不再是宣告,而是一个承诺,一个对他自己,也是对顾砚的承诺。他承诺会尝试去信任,去克服那如影随形的、对失去的恐惧。
顾砚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他能感受到这简单话语背后,容烬所付出的、超越他过往所有战斗的艰难努力。这个偏执、霸道、习惯了用力量和恐惧掌控一切的魔尊,正在为了他,尝试着去触碰他最为陌生和恐惧的领域——信任与交付。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带着酸涩的感动和难以言喻的喜悦。顾砚在容烬怀里闷闷地笑出了声,那笑声清浅而愉悦,带着鼻音,震动透过相贴的胸膛传递过去。他头顶那对毛茸茸的猫耳也无意识地、亲昵地蹭了蹭容烬线条冷硬的下巴。
“…好。”他应道,声音里带着未散的笑意和无比的认真,“…不跑。”
他顿了顿,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弯成了月牙,里面盛满了温柔和鼓励,重复并补充了容烬的承诺:
“…你也…别怕。”
我们会一起面对。
容烬血瞳中最后一丝紧绷的线条,在这带着笑意的承诺和亲昵的蹭动中,彻底柔和了下来。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将下巴在顾砚柔软的发顶埋得更深了些,仿佛要将这承诺的温度牢牢烙印在灵魂深处。
就在这时,一直被顾砚小心护在两人之间的玄墨,在深度昏迷中,无意识地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却异常安宁满足的呼噜声。
那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拂过心尖,却仿佛带着某种神奇的祝福力量,为这劫后余生、终于破冰而出的温情时刻,添上了最后一笔圆满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