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紧紧抱着自己的、那个单薄的身影。看到了那张仰起的、苍白得毫无血色、布满了泪痕和冷汗的脸。看到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他预想中的恐惧、厌恶、或者怜悯,只有如同汪洋般深不见底的、纯粹到令人心尖发颤的心疼和……难过。
是顾砚。
是他强行划入自己领地、不容任何人染指、甚至不惜与整个世界为敌也要护住的猫儿。
他……在哭。为了谁?
是为了……记忆中那个被抽骨炼魂的烬?还是为了……现在这个从地狱爬回来、满手血腥、周身缠绕着不祥魔气的容烬?
这个认知,像是一盆掺杂着冰碴的冷水,对着容烬那被仇恨与暴戾灼烧得滚烫的灵魂当头浇下!
“嗡……”
他周身那即将爆发的、足以摧毁整个秘库角落的狂暴魔气,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强行扼住,骤然停滞、凝固!那双血瞳之中翻涌的疯狂与杀意,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露出了其下……连容烬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底色。
那是一种深藏的、被他用层层冰霜与戾气死死封锁的……脆弱。
是一种猝不及防被窥见最不堪过往的……无措。
是一种在面对纯粹心疼而非恐惧厌恶时,不知该如何应对的……茫然。
他抬起一只手,动作因为极致的情绪冲击而显得有些僵硬扭曲。指尖萦绕着尚未完全平息的魔气,微微颤抖着。他似乎想推开这个看到了他所有狼狈与不堪的旁观者,将一切重新掩埋在冰冷的黑暗里;又似乎……想触碰一下对方脸颊上那滚烫的、为他而流的眼泪,确认那温度是否真实。
最终,那只手只是僵硬地、无措地停在了半空中,进退两难。
秘库中一片死寂,只有两人急促的呼吸声交织。
良久,容烬才极其艰难地、仿佛每个字都带着砂石摩擦的痛楚,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沙哑得几乎破碎的问话:
“…你…看到了?”
这句话问得没头没尾,却沉重得如同山岳。里面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东西——那些被他亲手埋葬的过去,那些他以为永世不会有人知晓的耻辱与痛苦。
顾砚看着他眼中首次清晰显露出的、几乎称得上“脆弱”的情绪,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几乎窒息。他用力点头,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哽咽着,更加用力地抱紧了他:
“嗯……看到了……都看到了……”
容烬血瞳剧烈地闪烁了一下,身体更加僵硬,却终究……没有再推开这个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