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看凌云霄那强忍着痛苦、嘴角溢血、却依旧死死握着剑试图控制局面的样子,顾砚心里那点被无故波及的怨气又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无奈的理解。
宗门上下,压力都太大了。连凌云霄这样的天之骄子,都被逼到了剑意反噬的地步。
他叹了口气。社恐的本能让他想立刻转身就跑,但看着对方那明显痛苦挣扎的模样,又有点挪不动脚。
他犹豫了一下,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极其社恐地、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一小步,仅仅是一小步。然后,用几乎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的声音,试探性地小声提议道:
“…凌师兄,要不…你…离我近点试试?”
说完这话,顾砚自己先脸热了。这说的什么话!听起来也太奇怪了!简直像是把自己当成了什么…安抚暴躁野兽的猫薄荷?!
凌云霄听到他的话,身体猛地一僵,握剑的手都顿住了。他极其明显地愣了一下,随即,那双布满血丝的锐利眼眸瞪向顾砚,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提议,耳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地一下泛起了可疑的红晕。
“你胡说什么!”他下意识地厉声反驳,语气更加凶巴巴。
但……
他的脚却像是不听使唤似的,极其缓慢地、极其别扭地、朝着顾砚的方向,默默地……挪近了一小步。
然后又挪近了一小步。
当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一定范围时,神奇的事情再次发生了。
顾砚周身那无意识散发出的、融合了猫神血脉与一丝洪荒之力的气息,温暖、安宁、带着奇异的包容性,如同春日暖阳下被晒得蓬松柔软的猫毛,丝丝缕缕地传入凌云霄的感知中。
那原本在他体内横冲直撞、躁动不安、几乎要撕裂经脉的狂暴剑意,在接触到这股气息后,竟像是被一只无形而温柔的手轻轻抚摸顺毛的炸毛野兽一般,虽然依旧锋锐,但那股毁灭性的躁动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平息、收敛下来!
凌云霄猛地闭上了眼睛,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即是全力运转心法,引导那终于变得“听话”了一些的剑意归拢。
不过片刻,他再睁开眼时,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中的血丝和那股骇人的戾气却已经消散了大半,周身紊乱的气息也平稳了许多。
他表情极其复杂地看了顾砚一眼,那眼神里有震惊,有疑惑,有尴尬,还有一丝被看穿脆弱后的恼羞成怒。
沉默了几秒,他忽然手腕一翻,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看也不看,有些粗鲁地塞进顾砚怀里,语气硬邦邦的,带着一种欲盖弥彰的别扭:
“…拿着!”
顾砚下意识接住,入手温凉,瓶身上刻着小小的剑纹,里面显然是品质极佳的丹药。
“不许说出去!”凌云霄恶狠狠地补充了一句,仿佛顾砚要是敢说出去就要拔剑砍人似的。然后根本不等顾砚回应,脚下剑光一闪,瞬间御剑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剑峰方向疾驰而去,那背影怎么看都带着几分仓促和……落荒而逃的意味。
顾砚握着那瓶还带着对方体温的上品剑元丹,站在原地,看着瞬间空无一人的剑坪和地上纵横交错的剑痕,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肩头正好奇歪着脑袋、似乎不明白那个凶巴巴的人类为什么突然跑了的玄墨。
最终,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这叫什么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