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内再次只剩下顾砚一人,不,还有一条猫尾。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容烬离去时带起的冰冷气流。
顾砚怔怔地看着空荡荡的洞口,心里刚刚涌起的那点酸涩心疼,差点被这毫不留情的呵斥和冷遇给打得烟消云散,甚至泛起一丝委屈。
这人……简直……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尝试移动身体。力量虽然恢复了不少,但重伤未愈,动作间依旧牵扯着伤口隐隐作痛。他小心翼翼地抱着玄墨,有些笨拙地调整着平衡——毕竟身后多了一条需要重新适应和掌控的尾巴,走路姿势都变得有些别扭。
他拖着那条无意识微微晃动、扫过地面尘埃的银白猫尾,一步一步,略显艰难地挪出了山洞。
洞外的光线稍稍明亮一些,空气中也多了几分草木气息,但依旧弥漫着洪荒遗迹特有的苍茫与危险感。
顾砚下意识地警惕起来,目光扫视四周。然而,下一刻,他便微微愣住。
他新获得的、得到极大增强的感知能力——【天道法则浅悟·初级】——此刻正清晰地反馈给他周围环境的异常。
以他为中心,方圆近百丈的范围内,能量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干净”与“平稳”。
并非自然形成的平和,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以绝对霸道的力量,强行抚平了一切躁动和危险。
他能“看”到,左侧不远处一丛看似无害的灌木下,一只潜伏着的、带着麻痹毒性的小虫刚刚爆成一团微不足道的能量尘埃,瞬间被湮灭。
他能“感觉”到,右前方一块看似稳固的岩石内部,一个极不稳定的微小能量节点,在被触发前的一刹那,被一股冰冷强悍的力量精准锁定、直接掐灭于无形。
甚至一阵风吹过,卷起的几片落叶轨迹都被微妙地改变,确保不会有任何一片落在顾砚可能经过的路上,发出不必要的声响。
一张无形却严密无比的警戒网,正以他们即将行进的路线为核心,悄然张开。所有潜在的、哪怕再微小的威胁,都在出现苗头的瞬间,便被提前一步、无声无息地彻底清除。
而这股力量的气息,冰冷、强悍、带着不容错辨的、属于容烬的印记。
可他的人,明明走在前面,只能看到一个几乎要消失在林木间的、决绝而冰冷的背影。
顾砚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他抱着玄墨,感受着周身那被严密保护起来的、近乎绝对安全的空间,再抬头看向前方那个仿佛对身后一切毫不在意、甚至不耐烦的背影。
就在这时,或许是因为情绪剧烈波动,或许是因为顾砚此刻感知力惊人,又或许是那严防死守的心防终究因为之前的爆发和注视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
一句压抑到极致、充满了烦躁和某种难以言喻别扭情绪的心声碎片,如同逃逸的火星,猛地撞入了顾砚的感知:
「…看什么看!…那条尾巴…晃来晃去…碍眼死了…(精神层面极其短暂的停顿,仿佛意识不受控制地聚焦在那抹银白上)…再敢受伤…就直接锁起来!关起来!看你还怎么乱跑乱挡!…」
那心声来得快,去得更快,瞬间就被更冰冷厚重的精神壁垒重新封锁。
但顾砚清晰地捕捉到了。
一瞬间,所有的委屈、无奈、甚至那点残存的害怕,都在这句极度别扭、色厉内荏的“心声”面前,烟消云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正好奇张望的玄墨,又下意识地扭头(这个动作对现在有尾巴的他来说还有点新奇)瞥了一眼自己身后那条无意识轻轻摆动的银白猫尾。
再抬头看向前方那个几乎快要看不见、却依旧在用最霸道的方式为他扫平前路一切障碍的背影。
顾砚的嘴角,终于忍不住,一点点地,微微上扬起来。
他抱紧了玄墨,拖着那条还不太听话、但感觉还不赖的尾巴,加快了点脚步,跟了上去。同时,用极低极低、只有自己和怀中小猫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口是心非的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