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毫无温度,甚至找不到一丝一毫劫后余生的庆幸或是看到他苏醒的波动。就像在审视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或者一个……陌生的、需要高度警惕的存在。
深邃,如同两口幽深的寒潭,所有的情绪都被死死压在冰层之下,窥探不到丝毫内里。没有了之前的疯狂,没有了灭世般的暴虐,也没有了那几乎将他灵魂都灼穿的恐慌和脆弱。
只剩下一种近乎绝对的、令人心悸的平静和……疏离。
仿佛之前那个紧紧抱着他,将滚烫泪水落在他颈间,发出破碎哀求的人,只是他濒死前产生的一个荒诞幻觉。
顾砚的喉咙有些发干,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也许是道谢,也许是询问现状,也许是……
可所有的话语,都在对上那双冰冷眸子的瞬间,被冻结在了喉咙里。
一种源自本能的、对危险和强大存在的警惕和恐惧,悄无声息地爬上脊背,让他下意识地绷紧了尚未恢复的身体。
然而,就在这丝恐惧升起的下一秒——
昏迷前那穿透灵魂屏障、狠狠撞入他意识最深处的破碎嘶吼,那充满了无尽恐慌和绝望的哀求,如同被按下了重复键,清晰地、震耳欲聋地在他脑海中轰然回响!
「…不准死!…听到没有!蠢猫!…你敢死?!……」
「…为什么挡?!…谁要你挡?!…该死的…是我!……」
以及最后那句,撕开所有伪装,露出血淋淋内核的——
「…别丢下我…求你…别像他们一样…」
那声音里的痛苦、脆弱、恐惧和近乎崩溃的依恋,是那样的真实,那样的灼热,与眼前这双冰冷沉寂、仿佛没有任何人类情感的血瞳,形成了无比尖锐、几乎要割裂人神经的对比!
恐惧的本能犹在,身体依旧会因为那冰冷的注视而感到寒意。
但一种更强烈、更汹涌、更酸涩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冲垮了那点微不足道的恐惧,狠狠撞在他的心口,堵得他喉咙发紧,鼻腔泛酸,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
笨蛋…
这个彻头彻尾的笨蛋…
疯子…
他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才会把那样深重的恐惧埋藏在这样的冰冷之下?
他现在这副样子…是在害怕吗?
害怕什么?
害怕…自己醒来后……?
复杂的情绪在胸臆间疯狂翻涌,心疼、疑惑、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尚未明晰的冲动,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就这样怔怔地回望着阴影中的容烬,嘴唇微微翕动,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山洞内一片死寂。
只有玄墨不安的、持续不断的呼噜声,在两人之间这无声却激烈得近乎窒息的对视中,微弱地回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