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双眼睛,如同六盏高功率探照灯,牢牢锁定在聚灵阵中那个一脸“享受”、几乎要化掉的猫耳少年身上。
凌云霄猩红的寒眸死死盯着顾砚那放松的姿态、舒适的表情,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这算什么?在他的冰冷怀抱里僵硬如铁,在别人(冰璃)布设的阵法里就舒服得快要化掉?!
一股强烈的、名为“所有权被侵犯”的不悦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脏。他需要的是能安抚他戾气的“静心抱枕”,而不是一个躺在别人阵法里一脸惬意的咸鱼!
「…我的…静室…」 一道冰冷执拗的心声碎片,如同淬毒的冰针,狠狠扎入顾砚因舒适而有些迷糊的意识。
「…更安静…」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比较”的烦躁!)
他抱着玄冰剑的手臂骤然收紧,骨节因用力而泛白。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前迈出一步,那只一直握着剑柄的、骨节分明的手抬起,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冰冷气势,径直朝着聚灵阵中顾砚的胳膊抓去!他要把他拽出来!带回剑峰!带回只属于他的地方!
与此同时!
“躺什么躺!福星!起来活动活动筋骨!”
赤炎炸雷般的声音响起,充满了“丹药地位受到威胁”的焦急!他看着顾砚躺在阵里那一脸“享受”的模样,再看看冰璃那专注记录数据的架势,顿时感觉自己的“独家供应商”地位岌岌可危!这怎么能行?!躺着就能“修炼”,谁还吃他的丹药?!
他动作比声音更快!那只蒲扇般的大手闪电般探入储物袋,掏出一个比之前更加夸张的、通体赤红、仿佛有火焰在内部燃烧的玉瓶!瓶塞一弹,“啵”的一声,一股狂暴、灼热、带着硫磺和某种蛮荒兽类气息的药味瞬间弥漫开来,甚至短暂地压过了聚灵阵内的温和灵气!
赤炎看也不看,倒出一颗龙眼大小、通体赤金、表面布满不规则凸起、还不断“嗤嗤”冒着炽热红烟的丹药!
“来!福星!别被这软绵绵的阵法腐蚀了斗志!尝尝师叔刚改良的‘龙精虎猛窜天丹’!保证你吃了浑身是劲,一拳打爆一个山头!躺着有什么意思?起来嗨!”赤炎的声音充满了狂热推销的激情,那只捏着“窜天丹”、冒着红烟的手,如同抓着一颗小型炸弹,快如闪电般就朝着顾砚微张的、还带着一丝满足弧度的嘴巴塞了过去!
聚灵阵外,一只冰冷如玄铁的手掌带着不容抗拒的拽力抓向顾砚胳膊!
阵内,一只冒着炽热红烟、散发着狂暴药力的“窜天丹”直捣黄龙塞向顾砚嘴巴!
而冰璃,作为聚灵阵的“主人”和实验的“主导者”,在看到两人动作的瞬间,清冷的眼眸第一次闪过一丝清晰的不悦!如同精密实验被粗暴打断!
“数据采集期间,禁止干扰。”
冰冷的声音如同极地寒风刮过。冰璃纤细的身影瞬间挡在了聚灵阵前!她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指尖灵光微闪,那层原本柔和的水波光罩瞬间亮起!无数细密的、闪烁着冰蓝色寒芒的防御阵纹在光罩表面浮现、流转!
一股强大而冰冷的排斥力场瞬间生成,如同无形的寒冰屏障,同时迎向凌云霄抓来的手和赤炎塞过来的丹药!
“嗡——!”
冰冷剑压与炽热丹火气息同时撞在冰蓝阵纹形成的屏障上!空气发出刺耳的爆鸣!三股恐怖的力量在狭小的空间内轰然对撞!能量乱流疯狂肆虐,将周围几株低矮的灵草瞬间绞成了齑粉!
聚灵阵的光罩剧烈地波动起来,但依旧顽强地支撑着,将内部那片舒适的空间牢牢护住。
而被夹在这三方力量风暴最中心的顾砚,在聚灵阵的舒适感被粗暴打断、社死的羞耻被无限放大、以及对赤炎“窜天丹”的极端恐惧三重冲击下——
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
“嘣”地一声!
彻底绷断了!!!
“啊啊啊啊啊——!!!”
一声用尽毕生力气、带着哭腔、充满了极致憋屈、恐惧和愤怒的呐喊,如同受伤幼兽的悲鸣,猛地从顾砚喉咙里爆发出来!甚至盖过了能量对撞的轰鸣!
他猛地从草垫上坐起!动作之大,差点把怀里的墨玉甩飞出去!
顾砚脸色涨红如同滴血,那双总是带着怯懦和惊恐的猫瞳,此刻被汹涌的泪水和燃烧的怒火占据!他死死瞪着阵外那只冰冷的手、那颗冒烟的“毒丸”、以及挡在阵前那道清冷的身影,所有的委屈、恐惧、憋屈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喷发!
他用尽灵魂的力量,声嘶力竭地吼出了那句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的呐喊:
“都别碰我!!!”
声音凄厉,甚至破了音,带着绝望的颤栗。
“我只想安静地当条咸鱼!!!”
咸鱼!咸鱼!咸鱼!这两个字如同最后的绝唱,在巨大灵葵的阴影下,在能量乱流的余波中,凄厉地回荡!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凌云霄伸出的手,僵在了距离冰蓝屏障仅一寸的半空中。猩红的寒眸中翻涌的戾气凝固,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名为“错愕”的情绪。
赤炎那只捏着“龙精虎猛窜天丹”、冒着红烟的手,猛地一抖!丹药“啪嗒”一声掉在阵外的草地上,嗤嗤作响,烫出一小片焦黑。他张大了嘴巴,铜铃大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咸…咸鱼?”
冰璃挡在阵前的身影微微一滞。指尖流转的冰蓝阵纹顿住,清冷的眸子转向阵中那个如同被逼到绝境、炸着毛、流着泪、嘶声呐喊的猫耳少年,那纯粹学术的目光里,似乎也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名为“意外”的波动。
就连顾砚怀里的墨玉,也停止了炸毛,碧绿的竖瞳看了看主人,又看了看阵外僵住的三人,竟然发出了一声短促而清晰的:“喵!” 仿佛在说:说得好!
死寂。
百草园深处这片巨大的灵葵阴影下,陷入了一种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诡异、都要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那枚掉在地上的“窜天丹”还在嗤嗤地冒着不甘心的红烟,以及顾砚那压抑不住的、细碎的、委屈的抽泣声。
就在这片凝固的死寂中——
一缕极其细微、仿佛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愉悦的冰冷哼声,如同被风吹散的羽毛,极其缥缈地、从百草园遥远的某个角落,随风飘了过来,轻轻拂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