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投喂的艺术与猫的屈辱(1 / 2)

投喂的艺术与猫的屈辱

日子如同被冻结在寒玉崖的罡风里,冰冷、僵硬、循环往复。

每日申时初刻,成了顾砚生命中一道无法逾越、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去撞的寒铁闸门。通往剑峰那条冷硬孤绝的山道,他走得日渐麻木,脚步不再如最初那般沉重如灌铅,却多了一种认命般的死寂。怀里的墨玉也从最初的炸毛低吼,变成了警惕的沉默,只有碧绿的竖瞳始终燃烧着对崖顶那座寒冰坟墓的不屈敌意。

静室的门每一次推开,迎接顾砚的依旧是那能将灵魂冻结的寒意和沉重如山的剑压。凌云霄也永远像一尊亘古不变的寒玉雕像,端坐于蒲团之上,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唯一的“变数”,在于顾砚挪到他身前三尺后,那只必然会闪电般探出、将他如同布偶般精准捕获、强行拖入固定“怀抱姿势”的、带着惊人热度的铁掌。

后背紧贴坚实滚烫的胸膛,腰腹被钢铁手臂锁死,头顶承受着那带着硬朗线条的下巴——这固定的“背后环抱式”,成了顾砚每日的社恐酷刑。最初的羞愤欲死、灵魂出窍,在日复一日的“磨练”下,竟也……逐渐变得……麻木。

是的,麻木。

顾砚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流水线反复打磨的顽石,棱角还在,灵魂深处依旧在疯狂尖叫,但身体却被迫适应了这荒谬绝伦的处境。从最初的浑身僵硬如冰雕,到如今勉强能维持一个相对“舒适”(如果被当成人形抱枕也有舒适可言的话)的姿态,甚至……在对方那狂暴剑气被自己体内自动散发的“猫薄荷”气息安抚平息后,他还能在内心开辟出一片小小的净土,进行一场又一场无声却惊涛骇浪的吐槽风暴。

【……又来了!这该死的冰山!下巴是铁做的吗?沉死了!】

【……手臂能不能松一点?我快喘不过气了!谋杀啊!】

【……呼吸能不能别对着我脖子吹!痒死了!啊啊啊!】

【……睡着了?!又睡着了?!剑峰首座亲传弟子是猪吗?抱着个人形抱枕就能秒睡?!】

【……墨玉,你爹好苦……快来救爹……算了你还是别来了,这煞星太可怕……】

他的内心戏日益精进,吐槽角度刁钻,词汇量在绝望中疯狂增长,几乎能独立编纂一部《论冰山剑修的十种社死抱枕姿势及其弊端》。然而,无论内心如何翻江倒海,表面上,他只能像一块被设定好程序的背景板,安静(被迫)地待在那个怀抱里,承受着那均匀呼吸带来的、持续不断的颈侧骚扰。

变化,发生在某个同样冰冷、同样死寂的申时。

那日,凌云霄似乎结束了一场极其艰苦的修炼,比往常更加沉默,周身散逸的剑气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躁动?顾砚被按进怀抱后,明显感觉到背后的肌肉绷得更紧,心跳也快了几分,连带着他体内的“猫薄荷”气息似乎都更活跃了些,才勉强将那丝躁动压下去。

就在顾砚以为今天又要在这更加强势的禁锢中“熬刑”结束时,抱着他的人影动了。

不是放开他。

而是极其突兀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环抱姿势的上方伸了过来,指间捏着一枚龙眼大小、通体碧绿剔透、散发着清冽甘甜气息的果子。

那果子灵气氤氲,品相极佳,一看便知是难得的灵果——清心果,有静心凝神、涤荡杂念之效,价值不菲。

然后,那只手的主人,依旧维持着环抱姿势,下巴搁在顾砚头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用那惯常的、冷得掉冰渣的语调,硬邦邦地吐出几个字:

“……难吃。”

“……赏你了。”

话音未落,那枚珍贵的清心果,就被以一种极其随意、甚至带着点嫌弃的姿态,精准地“丢”在了顾砚僵硬地放在膝盖上的手心里。

顾砚:“……?”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枚温润微凉、散发着诱人清香的碧绿果子,大脑宕机了三秒。赏……我?难吃?所以给我?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瞬间冲散了内心的麻木吐槽。这冰山……是在……投喂他?以这种“施舍垃圾”般的姿态?

没等他消化完这诡异的举动,凌云霄的心声,如同精准的弹幕,蛮横地闯入他的意识:

【……这个……够甜……】

【……他应该……会喜欢……】

(伴随着这个念头,顾砚甚至能“听”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点不确定的期待感?)

顾砚:“……” 他看着手心的清心果,再看看自己动弹不得的姿势,内心疯狂刷屏:“谁要你喜欢啊!还有,你这心声和你的脸能不能统一一下?!‘难吃’?‘赏你’?明明是你自己觉得甜觉得我会喜欢吧!傲娇是病得治啊喂!”

最终,在背后那均匀的呼吸声和腰间不容置疑的禁锢下,顾砚本着“不吃白不吃,吃了不白吃”的朴素原则(以及那果子确实散发着难以抗拒的香甜诱惑),极其艰难地、小幅度地活动了一下被压住的手臂,将那枚清心果送到嘴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清甜冰凉的汁液瞬间在口中爆开,带着精纯的灵气,瞬间抚平了因为社恐和紧张而有些焦躁的心绪。嗯……真香!

他清晰地感觉到,背后环抱着他的身体,似乎……极其轻微地……放松了一点点?连带着那搁在头顶的下巴,都好像没那么沉重了。

第一次“投喂”事件,如同在寒玉崖死寂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小小的石子,漾开了微不可察的涟漪。

第二次“投喂”,发生在几天后。

那日凌云霄似乎刚从外面练剑回来,一身风尘仆仆,玄色剑袍上似乎还沾染着未散的凌厉剑意,整个人如同一柄刚刚饮血归鞘的凶剑,气息更加冰冷迫人。他像往常一样,精准地将顾砚“捕获”入怀,动作甚至比平时更加生硬。

就在顾砚以为今天又要开始例行“酷刑”时,凌云霄那只没环着他腰的手,再次动了。这次,他从袖中(顾砚都没看清他是怎么拿出来的)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用某种素雅银纹灵纸包裹得极其精致的小包,看形状,里面似乎是……条状物?

然后,他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下巴搁在顾砚头顶的姿态,随手将那精致的小包,往顾砚脚边蹲着的、正警惕地竖着耳朵的墨玉面前一丢。

“……喂猫的。”

语气平淡,毫无波澜,仿佛真的只是随手丢给小猫一点零食。

墨玉被突然丢到面前的东西吓了一跳,猛地向后弹开一步,碧绿的竖瞳死死盯着那个小包,喉咙里发出警告的低呜。它嗅了嗅,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极其诱猫的、带着海洋灵气和淡淡炙烤香气的味道——是宗门特供、品级极高的灵兽小鱼干!

顾砚的心猛地一跳!喂猫?墨玉?

可他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瞟向凌云霄那冷硬的下颌线。他清晰地“听”到,就在凌云霄说出“喂猫的”三个字时,心底同步响起的心声:

【……小鱼干……】

【……他上次……偷吃清心果……的样子……】

(一个模糊的画面在顾砚意识里闪过,是他上次小口啃清心果的侧脸)

【……像只……仓鼠……】

【……有点……】

心声在这里微妙地卡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烦。】

顾砚:“……” 内心的小人再次掀桌:“你才像仓鼠!你全家都像仓鼠!还有,说‘烦’的时候心声能不能别带上一丝诡异的停顿和疑似‘可爱’的波动啊?!还有!这小鱼干包装这么精美,墨玉爪子都打不开,你确定是喂它的?!” 他敢打赌,凌云霄的眼神刚才绝对极其短暂地瞟过他这边,虽然快得如同错觉。

墨玉显然也对“喂猫的”这个说法嗤之以鼻,它警惕地围着那个精致的小包转了两圈,伸出爪子试探性地扒拉了一下包装纸,发现纹丝不动后,便失去了兴趣,对着凌云霄的方向不满地“哈”了一声,继续蹲在顾砚脚边当守护神。

那包昂贵的小鱼干,就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寒玉地面上,散发着无声的诱惑。

顾砚忍了又忍。清甜的果香犹在舌尖,此刻这浓郁的小鱼干香气更是如同钩子,不断撩拨着他腹中的馋虫。背后的禁锢依旧牢固,头顶的下巴纹丝不动,均匀的呼吸拂过颈侧……在这种诡异的氛围里,饥饿感似乎被放大了无数倍。

终于,在某个凌云霄似乎陷入更深沉“静心”(睡觉)状态、呼吸变得无比绵长均匀的时刻,顾砚的理智被馋虫彻底打败。他屏住呼吸,心跳如鼓,极其缓慢地、以微米级的挪动速度,伸出一根手指,极其小心地、一点一点地,将脚边那个精致的小包勾了过来。

然后,用尽毕生所学的隐匿技巧,如同做贼般,窸窸窣窣地拆开包装——果然,里面是十几根色泽金黄、灵气浓郁、散发着致命诱惑香气的灵兽小鱼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