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塚内三日,猫神的低语(2 / 2)

但他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身体轻盈得不可思议,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并非获得了移山填海的力量,而是一种源于血脉深处的“洁净”与“顺畅”。丹田内的元力气旋稳定而凝练,运转间无声无息,却蕴含着比之前更精纯的力量。识海一片清明,那点精神力如同被精心打磨过的水晶,剔透而坚韧。最让他欣喜的是,那对猫耳和尾巴的存在感清晰无比,控制它们如同控制眨眼般自然,消耗微乎其微。他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外界空气中细微的能量流动,尤其是属于各种猫科生物的气息,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般分明。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墨玉。

小家伙也正抬头看他,碧绿的猫眼如同最纯净的翡翠,清澈透亮,充满了依赖和一丝新生的灵慧。它额间那道银色的竖纹,如同神来之笔,为它玄黑的毛发增添了一份难以言喻的神秘与尊贵感。

“墨玉……”顾砚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三日沉寂的干涩,他轻轻抚摸着小家伙的头顶,指尖触碰到那道竖纹时,传来一丝温润的能量波动。

“咪呜~”墨玉蹭了蹭他的手,传递来一股清晰的、温暖的意念:守护,回家。

顾砚深吸一口气,灵猫塚内那混合着古老尘土与神圣气息的空气涌入肺腑,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宁与力量感。他握紧了手中的猫爪玉牌,目光投向祭坛之后,那被更浓郁迷雾笼罩的、通往山谷更深处的方向。

那里,是先祖的沉眠之地,是血脉的源头,或许也藏着关于“神裔”、“盟约”的更多秘密。赵管事只给了三日之期,他没有时间,也没有足够的实力去探索更深层的隐秘。

他此行的目标已经达成——活下来,并获得在这残酷世界多一分自保的资本。

“我们该走了,墨玉。”顾砚低语,眼神平静。三日非人的洗礼,洗去了他脸上最后一丝属于少年人的青涩与惶恐,只剩下一种沉淀下来的、内敛的平静。社恐的本质依旧刻在骨子里,对人群的抗拒并未消失,但这份抗拒之下,多了一层由内而外的、源自血脉本源的从容。如同一块被激流冲刷过的卵石,棱角依旧存在,却被打磨得温润而坚实。

他抱着墨玉,对着那座由先祖骸骨垒砌的祭坛,深深地、无比郑重地鞠了一躬。没有言语,只有发自内心的感激与承诺。

起身,转身。沿着来时的光路,向迷雾之外走去。脚步沉稳,落地无声。墨玉安静地伏在他肩头,碧眼如星,额间银纹流转着微光。

笼罩山谷的迷雾似乎感知到了信物持有者的离开,无声地向两侧分开,为他让开归途。

当顾砚抱着墨玉的身影,穿透最后一片乳白色的雾气,重新出现在灵猫塚入口处时,山谷边缘的气氛瞬间凝固。

等候在外的赵管事等人,在顾砚身影显现的刹那,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

三日煎熬,他们在这片苍凉骨塚的边缘,时刻提防着可能从四面八方袭来的恐怖凶兽,神经紧绷到了极限。防御阵法流转的光芒,在他们脚下形成一个黯淡的光圈,是这片死寂之地唯一的“活物”迹象。

顾砚出来了!

赵管事鹰隼般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顾砚,精瘦的脸上肌肉猛地一抽,眼中爆射出难以遏制的精光!

眼前的少年,衣衫依旧是三日前那身,甚至沾染的尘土都未曾拂去,身形依旧单薄。但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并非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而是一种内敛到极致的沉淀与灵性。他站在那里,仿佛与身后那片苍凉的白骨山谷、与空气中弥漫的古老肃穆气息融为了一体,无比和谐。他低垂着眼睑,似乎依旧不太习惯被众人注视,那份社恐的拘谨外壳仍在,然而,在这层外壳之下,却隐隐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从容与静谧。像一泓深潭,表面波澜不惊,深处却蕴藏着难以测量的力量。

尤其是那双眼睛。三日前的恐惧、屈辱、愤怒、挣扎,如同被彻底洗去,只剩下一种经过千锤百炼后的平静,清澈而深邃,目光扫过众人时,不再有闪躲,只有一种温和的、仿佛能洞悉某些本质的坦然。

他肩头的墨玉,变化更为直观!小家伙体型未变,但一身玄黑的毛发如同最上等的绸缎,在谷口微光下流淌着内敛的光泽。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额间那道纤细却无比清晰的银色竖纹,如同神只点下的印记,散发着纯净而神秘的气息。它安静地蹲踞着,碧绿的眼眸扫过众人,灵动异常,带着一丝审视般的智慧光芒。

“顾砚!”赵管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巨大的期望终于得到回应时的激动。他大步上前,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在顾砚身上快速扫过,最终死死定格在墨玉额间那道银纹上,瞳孔骤然收缩!作为万兽谷资深管事,他太清楚那意味着什么!那是血脉受到始祖本源高度认可的象征!是传说中的“灵慧之痕”!

“好!好!好!”一连三个“好”字,道尽了赵管事心中的狂喜与如释重负。他看向顾砚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和一种近乎敬畏的郑重。这少年,不仅活着出来了,显然还得到了灵猫塚核心的认可!这超出了他最好的预期!

陈啸、铁塔、吴明等人也围了上来,看向顾砚的目光复杂到了极点。敬畏、羡慕、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深藏的忌惮。三日前的惊险旅程中,那一次次诡异的“巧合”和残留的冰冷气息,早已在他们心中将顾砚与某个神秘恐怖的存在联系在一起。如今,顾砚从这传说中有死无生的禁地安然归来,气质蜕变,连他那只黑猫都变得如此不凡……这让他们心中那点敬畏和忌惮瞬间拔升到了顶点。没有人说话,只有一片压抑的、带着喘息声的沉默。

顾砚被这些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又想低头,但体内奔腾的血脉之力传来一股温热的支撑感,让他强行稳住了心神。他对着赵管事微微颔首,声音平静,带着三日未开口的微哑:“赵管事,幸不辱命。” 他摊开手掌,那枚莹白的猫爪玉牌静静躺在掌心,光泽温润内敛。

赵管事深吸一口气,珍而重之地接过玉牌,入手依旧温润,但他能感觉到玉牌深处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灵韵,与顾砚的气息隐隐相连。他小心收起玉牌,目光灼灼地看着顾砚,声音低沉而有力:“回来就好!此地不宜久留,速速撤离!”

没有多余的寒暄,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以最快的速度收拾起防御阵法的阵基。归途的气氛比来时更加沉默,但这份沉默中,多了一种奇异的安定感。顾砚抱着墨玉,安静地走在队伍中间,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力量掌控感。精神力延伸出去,如同无形的触手,轻易地捕捉到方圆数十丈内最细微的动静——一只毒虫在落叶下的爬行,一缕微风拂过树梢的轨迹,甚至远处溪流中鱼儿摆尾带起的水波……世界在他“眼中”变得更加清晰、更加立体。

【御猫诀】的符文在识海中流转,心念微动,一股温和而带着上位者气息的意念波纹悄然扩散。前方树丛中,两只正在警惕观望队伍的普通云纹豹身体微微一僵,眼中凶光褪去,竟流露出一种顺从的迷茫,下意识地让开了道路,蹲伏在草丛里,目送队伍通过,直到精神力影响范围之外才甩甩头,恢复了野性。

【逗比结界】的符文结构在心中清晰浮现。他尝试着调动精神力,在维持其核心干扰本质的同时,极其微弱地引导那股“扭曲”之力偏向“思维迟滞”。虽然效果范围依旧,无法精准到个体,但那种完全失控的混乱感明显减弱了。精神力的消耗,也如臂使指般轻松了不少。

这些细微而实在的提升,如同黑暗中的点点星光,驱散着容烬带来的巨大阴影,给了他一丝喘息和挣扎的底气。他轻轻抚摸着墨玉光滑的毛发,感受着小家伙更加强健的心跳和传递来的温暖依赖,心中一片宁定。

万兽谷凶险依旧,但归途出奇的顺利。或许是墨玉额间那道银色竖纹无意中散发出的、源自灵猫塚本源的气息起到了震慑作用,沿途遭遇的凶兽大多远远窥视便迅速退避,不敢靠近。偶尔有不长眼的低阶凶兽扑来,也无需顾砚出手,陈啸、铁塔等人便迅速解决,动作间带着一种近乎发泄的狠厉和对顾砚的刻意“表现”。

三日后,当队伍终于踏出万兽谷那如同巨兽獠牙般的谷口,重新沐浴在相对“正常”的天光之下时,所有人都忍不住长长舒了一口气,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紧绷了多日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

谷口外,并非空无一人。

数道身着玄黑色劲装、胸口绣着交叉锁链与利剑徽记的身影,如同冰冷的磐石,早已等候在那里。他们面色冷峻,眼神锐利如刀,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肃杀气息。为首一人,身材高大,面容方正,眼神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正是执法堂的精英弟子,以铁面无情着称的罗横!

他的目光,如同捕捉猎物的鹰隼,瞬间越过众人,精准地钉在了刚刚走出谷口、还带着一丝谷内苍茫气息的顾砚身上。

冰冷的宣告,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骤然划破了劫后余生的短暂宁静:

“顾砚?奉执法堂令谕!”罗横的声音毫无波澜,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随我等回执法堂,即刻接受调查!内门弟子林风,指控你于三日前,在宗门‘百草园’,窃取其先行发现并守护的‘七叶星纹草’!人证物证俱在,不得违抗!”

空气,瞬间冻结。

赵管事脸上的欣慰瞬间僵住,化为错愕与凝重。

陈啸、铁塔等人脸上的放松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疑与一丝看好戏的微妙神情。

阳光洒在顾砚身上,却驱不散那突如其来的、比万兽谷凶兽更刺骨的寒意。他怀中的墨玉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变化,碧绿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一条竖线,额间的银色竖纹隐隐亮起微光,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呜噜声。

七叶星纹草……百草园……林风?

顾砚平静的眼眸深处,一丝冰冷的了然和更深的怒意悄然凝聚。那株草……果然成了祸根!那个在百草园深处,被他失控的“逗比结界”意外卷入,从而让陈啸有机可乘的倒霉鬼……竟然就是内门弟子林风!而且,对方竟如此精准地在他刚刚离开万兽谷、身心俱疲之时发难!

执法堂弟子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锁链,缠绕而来。

刚刚在灵猫塚内获得的一丝喘息和力量感,在这突如其来的、来自宗门内部的冰冷指控面前,显得如此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