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脚步变得极其轻盈!
落地的瞬间,脚掌如同包裹了最柔软的肉垫,踏在铺满落叶的松软地面上,竟然只发出了微乎其微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嚓”声!
身体的重心压得极低,如同贴着地面滑行!
动作流畅而迅捷,带着一种猫科动物特有的、近乎本能的协调感!
更诡异的是,他整个人的“存在感”,仿佛在那一刻被强行压缩到了最低!就像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周围的环境之中!
猫步潜行!
顾砚自己都未曾意识到这身体的本能变化,只是凭借着强烈的求生欲,朝着与那片埋伏的灌木丛、也与那处陷阱完全相反的东侧方向,快速地“滑”了过去!他的身影在晃动的树影和茂密的蕨类植物间几个闪烁,便迅速消失在了更深的林木之中。
就在顾砚身影消失的刹那——
“哗啦!”
那片顾砚刚刚警惕的灌木丛猛地被拨开!
李二狗那张充满横肉、此刻却写满惊愕和暴怒的脸露了出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同样满脸错愕的杂役跟班。
“妈的!人呢?!” 李二狗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顾砚刚才站立、如今却空无一人的地方,又猛地扭头看向顾砚消失的方向,只看到晃动的枝叶。“他……他什么时候跑的?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狗……狗哥,我……我也没看清啊!” 跟班结结巴巴地说,“就听他说要去东边……一眨眼人就不见了!跟鬼似的!”
“废物!都是废物!” 李二狗气得脸色铁青,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小树上,震得树叶簌簌落下。他精心布置的陷阱(虽然被识破了),精心挑选的埋伏点,竟然被那个废物顾砚……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如同泥鳅般溜走了?!甚至连对方怎么跑的都没看清!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追!给我追!” 李二狗怒吼着,带着跟班,气急败坏地朝着顾砚消失的方向追去,脚步声沉重而凌乱,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
……
顾砚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他只知道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远离那片区域、远离灵草园核心、远离黑雾林的方向,拼命地奔跑!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肺部火辣辣的疼痛。汗水如同溪流般从额头淌下,模糊了视线。耳畔只有自己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声和血液奔涌的轰鸣。
直到双腿如同灌满了铅,再也迈不动一步,他才猛地刹住脚步,背靠着一棵巨大的、布满苔藓的古树树干,滑坐在地。竹筐歪倒在一边,里面辛辛苦苦采了小半筐的宁神草撒出来不少,也顾不上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贪婪地吞咽着林间微凉的空气,试图平复那几乎要炸裂的心脏和混乱的神经。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四肢百骸都酸软无力。社恐在剧烈运动后的不适感也阵阵袭来。
“呼……呼……甩掉了……应该甩掉了……” 他一边喘息,一边惊魂未定地回头张望。身后林木幽深,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不见李二狗他们的踪影。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的迹象。
然而,就在这心神稍定、警惕性降至最低的刹那——
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刺骨的、充满了纯粹恶意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冰锥,猛地从更深的、那片被称之为禁林的方向,狠狠地刺了过来!
那不是容烬那种高高在上、视万物为刍狗的漠然!
那是一种带着贪婪、饥饿、残忍和赤裸裸毁灭欲的阴寒凝视!
仿佛被一头潜伏在深渊中的洪荒巨兽盯上!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惧瞬间攫住了顾砚的全身!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冻结!头皮炸裂般的发麻!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视线如同冰冷的蛇信,舔舐过他的后颈,带着一种粘稠的、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
“呃啊!” 顾砚发出一声短促的、如同被扼住喉咙般的惊叫!巨大的恐惧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体力!
他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地上弹跳起来!竹筐?宁神草?全都顾不上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逃!远离这里!远离那道视线!
他甚至连方向都来不及分辨,手脚并用地朝着来时路的方向,连滚带爬地疯狂逃窜!动作狼狈到了极点,被树根绊倒,被藤蔓缠住脚踝,手掌被粗糙的树皮刮破,火辣辣地疼……但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只有那跗骨之蛆般的冰冷恶意,如同附骨之疽,紧紧追随着他!
他用尽毕生最快的速度,跌跌撞撞地冲出后山灵草园的范围,冲上那条通往杂役区的、熟悉的山路,依旧不敢回头,只是拼了命地向前狂奔!仿佛身后有择人而噬的恶鬼!
直到冲进杂役区那相对“热闹”和“安全”的区域,感受到周围投来的或诧异或鄙夷的目光,顾砚才如同虚脱般,踉跄着靠在一堵粗糙的土墙上,剧烈地喘息、干呕,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汗水、泥土、刮伤渗出的血迹混合在一起,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如同刚从地狱里爬出来。
然而,身体上的狼狈远不及灵魂深处残留的恐惧万分之一。
李二狗的陷阱和埋伏,带来的只是愤怒和后怕。
而禁林深处那道目光……带来的,是深入骨髓的、对未知恐怖的极致战栗!
那是什么东西?
比死亡预告更冰冷的东西……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擦掉额头的冷汗和污迹。左手手背上,那道结痂的抓痕,在无人察觉的阴影里,残留着一丝尚未散尽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惊悸寒意。
而在那片被称之为禁林的、幽暗得连阳光都难以穿透的密林深处。
一双巨大无比的、如同两轮染血残月般的猩红竖瞳,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缓缓睁开,冰冷地注视着顾砚逃离的方向。
片刻后,那猩红的光芒才如同幻觉般,缓缓隐没于永恒的黑暗之中,只留下令人窒息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