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了才发现,那是一座极其简陋的土坯茅草屋,窗户透出昏黄摇曳的光。
赵敏敲了敲破旧的木门,声音带着颤抖:“请问…有人吗?开开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个脸上布满沟壑的银发老妇人警惕地探出头。
看到两人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样子,尤其是林枫脸色苍白如纸,老妇人的警惕化为了怜悯。
“哎呦!这是咋弄的?快进来!快进来!”
老妇人连忙让开身子。
屋内狭小昏暗,家徒四壁,只有一张土炕,一个破旧木柜。
中间地上挖了个火塘,燃着微弱的柴火,上面吊着一个陶罐,煮着稀薄的米粥,几乎能照见人影。
“谢谢婆婆!”
赵敏连连道谢,将林枫扶到火塘边坐下。
温暖的火焰让他冰冷的身体稍微回暖。
老妇人颤巍巍地从木柜里找出两套虽然破旧但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
“这是我儿子和媳妇以前的衣服,你们要是不嫌弃,赶紧换上,湿衣服穿身上要得病的。”
她又盛了两碗几乎全是米汤的稀粥递过来,“家里没啥吃的,将就喝点暖暖身子。”
赵敏看着那清可见底的米粥,鼻子一酸。
她接过衣服,先帮行动不便的林枫换上干燥的粗布衣,自己也转到炕后换上了那身粗布女装。
虽然粗糙磨皮肤,却比湿冷的绫罗绸缎暖和多了。
“谢谢婆婆救命之恩。”
林枫缓过一口气,声音依旧虚弱,“我们乘的船在黄河里沉了,好不容易才漂到这里。”
老妇人叹了口气:“造孽啊…是遇到河匪了吧?这段水路不太平哩!”
赵敏和林枫对视一眼,顺水推舟地点了点头。
老妇人看着他们,忽然露出一点慈祥的笑意:“我看你们俩,郎才女貌的,是偷偷跑出来的小两口吧?唉,年轻真好…”
赵敏闻言,脸颊飞起两抹红晕,却出乎林枫意料地大大方方点点头。
她还伸手握住了林枫的手,故作羞涩道:“婆婆眼力真好…我们…我们也是没办法。”
她演技精湛,倒让林枫一时有些愣神。
赵敏顺势问道:“婆婆,家里就您一个人吗?您的儿子媳妇呢?”
这话仿佛戳中了老妇人的痛处,她浑浊的眼睛瞬间涌出泪水,用袖子擦着眼角:
“我儿子…前年被官府抓去修河堤了…说是去三个月就回,这都两年了,音信全无,怕是…怕是没了!”
“我那儿媳…命苦啊!去年有一队官爷路过,那带头的军官看她有几分姿色,就…就硬生生抢走了!”
“我那老头子想拦住他们,却被他们当场活活打死!”
“如今就剩下我和我那才十岁的小孙儿相依为命。孙儿今天去邻村他姨婆家借粮了,还没回来…”
老妇人说着,已是泣不成声。
赵敏听得目瞪口呆,手中的破碗几乎拿不稳。
她自幼锦衣玉食,虽知民间有疾苦,却从未如此直观地听到这等惨剧发生在眼前。
修河堤致死、军官强抢民女、家破人亡…
这真的是她父亲和兄长效忠,她曾经引以为傲的大元天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