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从那一刻起,蒋天养对太子的容忍到达顶点。纵有车宝山不断斡旋,太子投靠分部后的那段蜜月期,终究结束。
蒋天养生性霸道强势,他能容忍一手栽培的车宝山自作主张,却不能接受转投而来的太子屡次阳奉阴违。
而车宝山呢?
他既是太子的朋友,又是蒋天养视若亲弟的心腹。这双重身份常让他陷入两难——即便看清局势,也难以按最理性的方式行事。
此前,他一直紧绷着一根弦,竭力在两人之间周旋,维持分部脆弱的平衡。但尖沙咀事件的爆发,终于扯断车宝山心中那根弦,迫使他做出自认为最合理的安排。
作为太子的挚友,他认为和义安比分部更适合太子——太子不该随着分部这艘注定沉没的船一同葬身海底。
作为蒋天养的心腹,他为蒋天养保住了尖沙咀这块全港最肥的油水地,暂缓了分部即将崩溃的财政危机。
两不相欠。
这是车宝山得知消息后,苦思整夜得出的最好结局。
尽管他曾怀疑李文航是否故意提出这两个条件,好让他、太子乃至整个分部都陷入痛苦漩涡,但现在,车宝山已不愿再纠结。
“嘟!!”
维多利亚湾上邮轮汽笛长鸣,车宝山扔掉抽了一半的烟,抬脚碾灭。
该做的选择已经做了,但替天养哥夺回洪兴的夙愿尚未实现。
神仙伤势未愈,尖沙咀因太子离去而空缺,必须由蒋天养亲自坐镇。小港岛这边的战事,则只能交给车宝山,与靓仔南决一死战。
这一次,他不会再给靓仔南留下任何机会!
……
入夜。
李文航在书房与韩宾、林耀东商议私油生意的细节,一通电话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刚接起,太子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尖沙咀的地盘,你不准再动。”
听见太子亲口说出这句话,李文航轻轻一笑。
“想明白了?那好,明天我就让太乙和骆天虹去尖沙咀接你过档……”
“不用。”
没等李文航说完,太子语气低沉地打断。
李文航怔住,正欲再问,太子已继续开口:“我不会加入和义安。”
“不让我碰尖沙咀,又不过来——太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文航真的动了怒。
从尖沙咀的事发生至今,他已经给足了太子面子。但面子不是无止境的——条件既然已经提出,太子现在反悔,难道真当和义安上上下下都是纸糊的吗?
就在李文航怒火即将爆发的刹那,太子的下一句话,却让他愣住了。
“你让我加入和义安,不就是不想我再帮分部吗?好,我太子从今天起金盆洗手,退出江湖,你满意了吗?”
太子宣布金盆洗手,退出江湖。
短短一则消息,却宛如在江湖中投下巨石,激起无数波澜。
尽管前一天他败给李文航的消息仍在传播,可仅仅一夜之间,多数江湖人已转为太子不平,纷纷认为他不该落到这一步。
是啊,江湖路漫漫,谁能保证永远不败?
就算是如今风头正盛的和义安,也曾有癫仔龙擂台溅血、猪仔武 的经历。
更何况太子不是一夜成名,他今日的声望与地位,全凭自己的双拳与实力,一步一个脚印打出来的。就算偶有失手,也没人会因此看轻他。
对于太子突然表示要退出,几乎无人能够理解。唯一懂得他心意的那个人,此时正站在中环蒋家别墅门外。
“车仔,蓬黑和乃白是我特意请来的泰拳好手。这次我去尖沙咀坐镇,身边不需要太多人,就让他们两个跟着你,一起对付那个靓仔南。”
听着蒋天养的叮嘱,车宝山默默点头。
“天养哥放心,我会尽快解决靓仔南那批人,把铜锣湾夺回来。”
看着车宝山坚定的表情,蒋天养犹豫了一下,忽然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道:“车仔,如果真遇到难办的事,别硬撑,随时来找我商量。我们联手,绝不会输给那群混蛋。”
车宝山微微一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指了指路边的车。
“知道了,天养哥你早点出发吧。万一被靓仔南那边收到风声,说不定会在红|隧那边拦你。尖沙咀不能没人坐镇。”
蒋天养心里仍有不安,却也无话可说,只好转身上车。
目送车队远去,车宝山收回目光,望向身旁的两位泰拳手。
“去叫犀牛过来,今晚我们就动手,先把香港仔拿下。”
蓬黑和乃白对视一眼,觉得车宝山这么急进有些冒险。
但他们只是受雇的拳手,不敢多问,只能点头答应。
等两人离开,车宝山望向蒋家别墅的大门,心头一阵烦闷。
太子哥,你这又是何苦?
他扯出个无奈的笑容,甩甩头,将杂念尽数按下。再抬眼时,目光已如刀锋般雪亮。他迈步向前,毫不犹豫地踏入了蒋家别墅。
……
铜锣湾的夜色渐深。
新孔雀旁新开的酒吧二楼小包间里,咕咕仔跟着大飞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皱着眉头的靓仔南,神色里透着些许烦躁。
面对已是洪兴龙头的靓仔南,咕咕仔不敢多话。大飞却和他情同手足,径自坐到他对面,开口就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