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航摘下眼镜,一边擦拭一边问:“猪仔武被人砍,我让细威打电话叫你帮忙,你为什么没去?”
“航哥,不是我不帮,是我场子也有人闹事。两个醉鬼在我地盘撒野,我走不开,这才耽误了。”
“两个醉鬼,也要你这个红棍亲自处理?”
李文航朝镜片吹了口气,语气随意。
“烂口东,你这本事,还混什么红棍?不如我给你支个摊,去卖鱼蛋算了?”
一句话,整个堂口瞬间安静下来。
烂口东额头冒汗,勉强挤出笑容:“航哥,我胆子小,你别吓我。”
“我吓你?和你?”
李文航抬起头,目光与烂口东对上。
只一眼,烂口东浑身冰凉,汗毛倒竖。
“航哥,你听我解释……”
“烂口东,你真的让我很失望。”
李文航没再听他辩解,重新戴上了眼镜。
“嘭!嘭!”
两声枪响,一发打中心口,一发补中眉心。
细威默默收起枪,重新站回李文航身后,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屋内一片死寂,二十多个矮骡子盯着地上烂口东圆睁的双眼,如同被冻住般僵在原地,连动都不敢动。有人指间的烟头烧到手指,自己却浑然不知。
在众人呆滞的目光中,李文航随意抬手,指向其中一人。
“你,叫什么名字?”
被点中的矮骡子指了指自己,满脸不敢置信,见周围人都看过来,才吞了口唾沫,壮着胆子回答:“苏七,航哥。”
“苏七,名字挺顺耳,月底你来茶餐厅,替烂口东交数。”
“我……”
阿七还没回过神来,李文航已经拍拍手,露出亲切的笑容。
“好了,别做梦了,快点动手,趁晚上还有时间,把现场搞定。那个什么七,记得烧辆鱼蛋车给你东哥,做人大哥,说话要算数。”
在李文航和细威的监督下,苏七和其他人将烂口东塞进铁桶,用水泥封实,沉入海底,这才算完事。
回程的车上,开车的细威忍不住心中疑惑,低声问道:“航哥,烂口东这件事用得着搞这么大吗?会不会太张扬……”
后排的李文航慢条斯理地拆开烟盒,反问:“你觉得是小事?”
细威不敢质疑李文航,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也许正如烂口东所想,和社团其他大佬被人砍,上面叫人去撑场,故意拖一拖时间,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
毕竟就算同属一个字头,大佬之间打得头破血流、你死我活,也不算新鲜事。
但细威这么想,只是从他的角度看;在李文航眼里,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好歹是坐馆,亲自打电话叫烂口东吹鸡摇人,对方竟敢拖拖拉拉。
好,就算这次被砍的人关系不近,他可以不理,甚至不过问,但下次呢?
万一他倒大霉,碰上个什么都不管的疯子,找几百人围了安记茶餐厅,叫人来救,烂口东是不是照样拖,等机会上位?
如果李文航这个坐馆名不副实,在社团没什么实权,像烂口东那样拖时间、保存实力,当然可行,甚至肯出力的才是傻子。
但现在……
烂口东蠢就蠢在,面对曾带着和义安打垮东英虎的李文航,还想玩这一套。
“啪。”
烟点着了,缭绕的烟雾遮住李文航半张脸。
也许对癫仔龙、猪仔武来说,李文航是个和善的好大哥。
但在江湖上吃饭,和善,永远只是表面。
心不够狠的,迟早被够狠的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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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你搞什么?三更半夜派人去突击和义安?”
第二天,屯门冰室里,韩宾望着恐龙,眉头紧皱。
“打就打呗,有什么好怕?难道我要怕他们啊?”
恐龙随手开了瓶汽水,递给韩宾。
“你知不知道自己干什么?上次拳赛你看不出来吗?从小鬼航接手,和义安就不再是以前那个夕阳社团,你送上门当靶子,不是等他们来搞你?”
韩宾真的有点急了。
以韩宾在江湖上的分量,本可以直接压下恐龙,亲自去跟和义安谈。但他实在不愿对恐龙、细眼这两位如兄似父的兄长摆出仗势压人的姿态。
韩宾向来重情义。当初若不是为了能分给恐龙和细眼三块地盘,他也不会冒险退出和合图、转投洪兴。可也正因这份情义,他难以真正约束他们,最多只能劝上几句。
而从恐龙那毫不在乎的表情看来,他的劝说显然没什么用。
“你也太夸张了,宾仔。就算小鬼航真有点本事又怎样?他已经惹了东英,难道还敢惹我?现在他越出风头,我就越要踩着他扬名,看他能拿我怎样!”
恐龙拍着胸脯,信心满满,好像整个和义安已经尽在掌握。
韩宾清楚劝不住,只能苦笑着提醒:“大佬,你真想借这件事出名,就别做得太过火。抓住和义安欠钱的事下手,占点便宜就收,这样名也出了,和义安也不会追究得太狠。”
“宾仔,你说得我都晕了,算了不说了,我叫点东西给你吃。”
恐龙根本没把韩宾的话听进去,直接让人送了两份咖喱饭过来。
这顿饭吃得格外压抑。韩宾每次想开口,都被恐龙挡了回去。到最后,韩宾也明白再劝没用,干脆放下筷子离开了冰室。
韩宾一走,恐龙松了口气,拿起纸巾擦了擦嘴。
身边的心腹生番凑过来,好奇地问:“恐龙哥,我们的计划不和宾少说吗?有他帮忙,把握更大啊。”
恐龙白了他一眼,不耐烦地说:“说什么说?这次是我要扬名,叫上宾仔帮忙,江湖上又都说是他罩我,我还怎么出头!”
生番一脸尴尬,赶紧赔笑:“是我蠢,是我蠢。”
“ !”